中美合作所，軍械庫。
一張巨大的橡木桌上，擺滿了冷冰冰的鋼鐵殺器。
一邊是美製的“巴祖卡”火箭筒、MK2手雷、M1卡賓槍；另一邊，則是燕子他們慣用的無聲手弩、淬毒的吹箭，以及用來攀爬絕壁的飛虎爪。
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戰爭哲學的碰撞。
“聽著，林。”
史密斯少校拿起那一具沉重的巴祖卡火箭筒，扛在肩上，那種自信的表情就像是扛著雷神的錘子。
“我們是去摧毀雷達站，不是去偷雞摸狗。這玩意兒，一發就能把那個‘黑蝙蝠’炸成廢鐵。簡單，粗暴，高效。”
“高效？”
林薇冷冷地看著他，手指輕輕撫摸著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柯爾特手槍。
“在敵後五百公里，周圍是日軍的重兵防區。這一發火箭彈打出去，方圓十里的鬼子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到時候，你哪怕炸了雷達，我們也得死在那兒。”
她拿起那把無聲手弩，扣動扳機。
“咄！”
一支短箭瞬間釘入了十米外的木靶紅心，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滲透，破壞，撤離。我們要的是像幽靈一樣進去，再像幽靈一樣出來。”
“幽靈打不贏坦克，也炸不掉鋼筋混凝土的碉堡。”
史密斯針鋒相對，他指著火焰噴射器。
“如果遇到硬骨頭，必須要有重火力壓制。”
雙方僵持不下。
美國人信奉火力至上，中國人信奉隱秘求生。
“折中吧。”
一直沒說話的趙鐵山，透過桌上的對講機傳來了聲音。他此刻正在隔壁的通訊室裡除錯監聽裝置。
“帶上巴祖卡和塑膠炸彈，那是給雷達站準備的‘最後晚餐’。但在抵達目標之前，誰敢開第一槍，我就讓林薇斃了他。”
“用我們的腿去走，用你們的炸藥去炸。”
史密斯聳了聳肩，放下了火箭筒。
“Fair enough.”（很公平。）
“那就這麼定了。代號‘折翼’，行動開始。”
……
深夜，重慶白市驛機場。
一架塗著黑色啞光漆的C-47“達科他”運輸機，靜靜地停在跑道盡頭。巨大的螺旋槳正在緩慢旋轉，切割著溼潤的夜風。
十六名特遣隊員已經全副武裝，臉上塗著黑綠相間的偽裝油彩。
這是“利劍”突擊隊第一次執行空降任務。
對於大多數隊員來說，坐飛機都是第一次，更別說從幾千米的高空往下跳了。
燕子站在機艙門口，揹著那個沉重的傘包，臉色有些發白。
他不怕死，也不怕高。
但他不信任這團看起來軟綿綿的布。
“這玩意兒行不行啊？”
燕子扭頭看向林薇，手按在傘包的扣子上，感覺到不是很踏實。
然後，調侃道：
“一千米……如果我用‘雲龍三折’，找幾棵樹借力，也許……”
“也許你會變成一灘肉泥。”
林薇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上前一步，用力幫他收緊了傘帶，勒得燕子直咧嘴。
“這是科學，不是江湖。重力不會因為你會輕功就放過你。”
“記住動作要領：兩腿併攏，落地翻滾。別逞強。”
旁邊的史密斯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Hey, Kung Fu Master.”（嘿，功夫大師。）
他衝燕子豎起大拇指，指了指天空。
“Enjoy the flight. It’s better than sex.”（享受飛行吧，這比那啥還爽。）
燕子雖然聽不懂，卻回懟了一句：
“要是這傘不開，我就在落地前先把你宰了墊背。”
“登機！”
隨著林薇一聲令下，隊員們魚貫而入。
C-47轟鳴著滑跑，起飛。
重慶的燈火在機翼下迅速遠去，變成了黑暗中微弱的星光。
飛機鑽入雲層，向著東北方向的河南伏牛山脈，如同一把黑色的匕首，刺入了敵佔區的心臟。
三個小時後。
機艙內的紅燈突然亮起，刺耳的蜂鳴聲響徹艙室。
“到達預定空域！”
領航員的聲音在廣播裡響起。
“高度一千二，風速……該死！地面風速超標！有強氣流！”
飛機開始劇烈顛簸，像是行駛在驚濤駭浪中的小船。
有的新兵開始嘔吐，臉色蠟黃。
“能不能跳？！”林薇抓著扶手，大聲問道。
“能跳！但散佈面積會很大！”
史密斯站起身，拉開了艙門。
狂暴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讓人呼吸困難。
下面，是漆黑一片的伏牛山脈，像一張張開的巨口，等待著吞噬這群從天而降的入侵者。
“沒辦法了！必須跳！”
史密斯大吼一聲，第一個衝到了艙門口。
“Go! Go! Go!”
隊員們一個接一個地躍出機艙，消失在黑暗的狂風中。
輪到林薇了。
她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燕子。
“跟緊我！”
兩人縱身一躍。
“呼——”
失重感瞬間襲來。
林薇在空中數了三秒，猛地拉開了傘繩。
“嘭！”
巨大的拉力勒得她肩膀生疼，白色的降落傘在空中綻放。
但就在這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強烈側風，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她的傘衣上。
林薇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整個人在空中劇烈旋轉，完全失去了方向。
“燕子！！”
她徒勞地朝著風的方向大喊，聲音剛一出口就被狂風撕碎。
四周只有氣流尖銳的呼嘯，沒有任何回應。
藉著破碎雲層中透出的稀薄月光，她在眩暈中竭力向下方掃視。
她看到其他的傘花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正朝著四面八方飄散而去。
原本預定的集結地，在這股妖風的作用下，徹底偏離了。
這是一個極其糟糕的開局。
隊伍散了。
在這片茫茫的原始森林裡，在這幾萬日軍的眼皮子底下。
他們變成了撒進大海的一把沙子。
林薇努力控制著傘繩，試圖修正方向。
但在她下方不遠處，另一朵降落傘正和她糾纏著向同一個方向飄去。
那是……史密斯。
“砰！咔嚓！”
林薇重重地撞在了一棵巨大的松樹上，樹枝劃破了她的臉頰。
她割斷傘繩，翻滾落地。
四周一片漆黑，死寂無聲。
她迅速舉槍警戒。
不遠處，傳來了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緊接著是一句經典的美國國罵。
“Shit!”
林薇摸過去。
史密斯正掛在一棵樹的樹杈上，像個盪鞦韆的猴子，正在費力地割傘繩。
“看來，上帝讓我們倆湊成了一對。”
林薇收起槍，看著狼狽的史密斯，苦笑了一聲。
“這就是你說的比那啥還爽？”
史密斯摔在地上，揉了揉屁股，撿起地上的巴祖卡火箭筒。
“至少我們還活著。”
他看了一眼周圍黑漆漆的森林。
“但這下麻煩大了。我們偏離了預定地點至少五公里。而且……”
他指了指遠處隱約閃爍的燈光。
“我們好像直接掉進了鬼子的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