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春，重慶。
歌樂山下的中美合作所基地，細雨濛濛。
作戰會議室裡，空氣沉悶得像要擰出水來。
幻燈機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投射出一張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巨大的、如同銀色巨鳥般的飛機殘骸，它們墜毀在崇山峻嶺之間，機翼折斷，機身上滿是彈孔，那是被航空機炮撕裂的痕跡。
“B-29，‘超級空中堡壘’。”
約翰·史密斯少校站在幕布前，手裡的教鞭重重地敲擊著那些殘骸的照片。他的臉色很難看，即使是嘴裡叼著的雪茄也無法掩蓋那種焦慮。
“這是美利堅工業的結晶，也是我們要把戰火燒到日本本土的拳頭。”
史密斯轉過身，看著坐在長桌兩邊的林薇和趙鐵山。
“但現在，這個拳頭還沒打出去，就被截住了。”
“第14航空隊和第20轟炸機司令部傳來絕密情報。”
史密斯切換了一張地圖，上面用紅筆畫滿了叉號。
“過去兩週，從成都起飛，準備經由河南、山東空域去轟炸日本佔領區的B-29編隊，在進入河南伏牛山空域時，頻繁遭遇日軍截殺。”
“截殺？”
林薇眉頭微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B-29的飛行高度超過一萬米，那是日軍‘零式’戰機的極限升限。而且你們通常選擇雲層較厚的夜間或惡劣天氣突防。日本人怎麼發現的？”
“這就是問題所在。”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氣。
“零式戰機確實很難爬升到那個高度進行纏鬥。但最近，日本陸軍航空兵似乎換裝了一種改進型的‘二式’復座戰鬥機，也就是‘屠龍’。”
“更可怕的是，他們彷彿長了透視眼。”
“哪怕是在雷雨雲層中，哪怕我們的機群保持無線電靜默，他們的截擊機總能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精準地從雲層上方俯衝下來，攻擊B-29最薄弱的駕駛艙和油箱。”
“透視眼……”
一直坐在輪椅上沉默不語的趙鐵山，突然開口了。
他滑著輪椅來到地圖前，手裡拿著一隻紅藍鉛筆。
他的腿上蓋著毛毯，臉龐消瘦，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前更加深邃、銳利。
“沒有透視眼，只有‘順風耳’。”
趙鐵山在地圖上的河南伏牛山區域，畫了一個圈。
“如果不是內奸洩露航線，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他抬起頭，看著史密斯。
“雷達。”
“Bingo.”（答對了。）
史密斯打了個響指，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對趙鐵山的欽佩。
“我們的技術專家也是這麼認為的。”
“情報顯示，日軍從德國搞到了一批新型雷達技術，並在伏牛山深處建立了一個代號為‘黑蝙蝠’的秘密導引站。”
“這個雷達站功率極大，能穿透雲層，引導截擊機進行盲射攻擊。”
“如果不拔掉這顆釘子……”
史密斯掐滅了雪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
“‘馬特霍恩行動’（轟炸日本本土計劃）就無法實施。我們將失去制空權。”
“既然知道位置，為甚麼不炸了它？”
燕子在一旁把玩著匕首，冷不丁問了一句。
“炸不了。”
林薇替史密斯回答了這個問題。
她看著地圖上那片地形複雜的山區。
“伏牛山脈，山高林密，地形破碎。雷達站肯定做了偽裝，而且周圍必然有重兵防空。高空轟炸找不到目標，低空突防就是送死。”
“沒錯。”
史密斯點了點頭，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蓋著“TOP SECRET”（絕密）印章的檔案，推到林薇面前。
“所以，這活兒只能靠人。”
“靠地面部隊滲透進去，找到它，確認它，然後……”
他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Boom.”
林薇翻開檔案。
這是一份聯合行動指令，由戴笠和梅樂斯將軍共同簽署。
任務代號：折翼。
執行部隊：中美聯合特遣隊。
“林，這是我們混編後的第一戰。”
史密斯看著林薇，語氣中帶著一絲挑釁，也帶著一絲戰友間的信任。
“這次不比演習。我們要空降到日軍的大後方，沒有任何支援，還要面對那裡的日軍‘特別挺進隊’。”
“敢接嗎？”
林薇合上檔案，目光掃過身邊的戰友。
燕子收起了匕首，站直了身體。
趙鐵山雖然坐著，但身上的氣勢卻像是一座山。
“趙副營長。”
林薇轉頭看向趙鐵山。
“這次你不能去前線。但我需要你的耳朵和腦子。”
“你留守本部，負責通訊監聽和情報分析。那是我們的眼睛。”
“明白。”
趙鐵山沉聲回答。
“只要那隻‘蝙蝠’敢發出一點訊號，我就能把它的窩給你們找出來。”
林薇重新看向史密斯。
她站起身，伸出了手。
“準備飛機吧，少校。”
她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不管它是蝙蝠還是老鷹。”
“既然擋了路，那就把它的翅膀……”
“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