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護我!”
林薇沒有絲毫遲疑,迅速解下背囊,將裡面僅剩的三塊TNT炸藥,連同從路上搜集來的兩捆集束手榴彈,用布條死死地捆紮在一起。
這是一個足以炸斷橋樑的當量。
“你要炸柱子?!”
燕子一邊單手換彈夾,一邊瞥了一眼頭頂那根裂紋密佈的承重柱。
距離他們藏身的大理石柱,有足足十五米的開闊地。
在這十五米中間,是日軍近衛隊密不透風的火網。
扔過去?太重了,扔不到。
衝過去?那就是活靶子。
“只有一次機會。”
林薇將自制的“超級炸藥包”遞給燕子,眼神冷靜得近乎殘酷。
“用你的爪子。”
燕子看了一眼手中的炸藥包,又看了一眼那根露出了鋼筋的承重柱。
他瞬間明白了林薇的意圖。
他收起駁殼槍,忍著左肩鑽心的劇痛,從袖口中甩出了那隻在“鬼見愁”立下奇功的飛虎爪。
“只要掛上去就行,對吧?”
燕子咬著牙,額頭上冷汗如雨。
“掛上去,剩下的交給我。”林薇手中緊握著起爆器的拉環。
“好。”
燕子深吸一口氣,身體猛地從柱子後探出半個身位。
“噠噠噠噠噠——”
日軍的機槍瞬間掃射過來,子彈打在他身邊的地板上,石屑飛濺,劃破了他的臉頰。
燕子沒有躲。
他在彈雨中,掄圓了右臂。
這是他最後的力量。
“去!!”
飛虎爪帶著那包沉重的炸藥,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沉重的拋物線。
它穿過了密集的彈幕,越過了滿地的屍體。
“咔!”
鋼爪精準無比地,扣住了那根承重柱裂縫中裸露出來的、扭曲的鋼筋!
炸藥包像是一個巨大的腫瘤,懸掛在了柱子的半腰處。
“得手了!”
燕子猛地縮回身體,大口喘息。
對面的日軍指揮官顯然也看到了那個掛在柱子上的怪東西。
他本能地感覺到了滅頂之災。
“射擊!把那個東西打掉!”
“衝鋒!殺了他們!!”
幾十名日軍近衛兵,發瘋一般地從掩體後衝了出來,端著刺刀,哇哇怪叫著撲向林薇和燕子。
林薇看著那些衝過來的鬼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沒有開槍。
她只是看著那根柱子,那是整棟大樓一層的核心支撐點,在剛才老鬼坦克的撞擊下,本來就已經搖搖欲墜。
現在,只需要最後推一把。
“橫山勇,你的棺材蓋好了。”
林薇猛地拉下了起爆拉環。
“轟————!!!”
一聲並不算震耳欲聾、卻極其沉悶的爆炸聲,在大廳中央炸響。
炸藥定向爆破的威力,像一把無形的巨斧,狠狠地砍在了那根承重柱最脆弱的腰部!
沒有任何懸念。
那根直徑一米的鋼筋混凝土柱子,瞬間斷裂!碎石激射!
緊接著。
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巨獸臨死前哀鳴般的金屬扭曲聲,響徹了整棟大樓。
“嘎吱——轟隆隆——”
失去了一根核心支柱,原本就受損嚴重的中央銀行大樓內部結構,終於產生了致命的連鎖反應。
天花板開始傾斜,橫樑斷裂。
二樓、三樓數千噸重的混凝土樓板,失去了支撐,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層層疊疊地坍塌下來!
“啊——!!”
那些衝鋒到一半的日軍近衛兵,驚恐地抬起頭。
他們看到的,是壓頂而來的巨大樓板。
瞬間,幾十名精銳被活生生地拍成了肉泥。
而位於大廳後方、通往地下金庫的那扇防爆門入口,更是坍塌的中心點。
數不清的巨石和水泥塊轟然落下,將那個入口徹底封死、掩埋!
哪怕是神仙,也別想從裡面再挖出來。
橫山勇和他的指揮部,成了真正的甕中之鱉,被永遠地埋葬在了這座城市的廢墟之下。
“走!!”
在爆炸發生的同一瞬間,林薇一把拉起燕子。
他們沒有往大門跑——那裡已經被堵死了。
他們衝向了身後的側窗。
“嘩啦!”
兩人撞破窗戶,從二樓的高度,狠狠地摔向了外面的街道。
“轟隆隆隆——”
身後,中央銀行大樓的內部徹底崩塌。
雖然外牆還勉強立著,但內部已經變成了一個實心的廢墟冢。
巨大的煙塵從視窗和門洞裡噴湧而出,遮蔽了天空。
林薇和燕子重重地摔在滿是瓦礫的街道上。
燕子本就重傷,這一摔更是直接吐出一口鮮血,昏了過去。
林薇只覺得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就在這時。
“滴滴答——滴滴答——!!”
一陣激昂、嘹亮、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衝鋒號聲,突然穿透了漫天的煙塵,穿透了爆炸的轟鳴,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耳朵。
這號聲,不再是孤軍奮戰的悲歌。
而是千軍萬馬的雷鳴!
地面,開始劇烈地顫抖。
這次不是爆炸。
是腳步聲。
是無數雙穿著草鞋、布鞋、膠鞋的大腳,同時踩踏大地的聲音!
林薇艱難地抬起頭。
在硝煙瀰漫的街道盡頭。
一面面殘破卻鮮豔的青天白日滿地紅軍旗,像是一團團燃燒的火焰,刺破了灰暗的晨霧。
“殺啊!!!”
“常德!!!”
“虎賁!!!”
如海嘯般的吶喊聲,鋪天蓋地而來。
那是第74軍的主力,那是第18軍的精銳,那是第100軍的兄弟。
數萬名國軍將士,端著刺刀,挺著胸膛,如同一股灰色的鋼鐵洪流,漫過了廢墟,漫過了屍體,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碾壓而來!
在他們前面。
幾輛塗著青天白日徽章的T-26坦克,轟鳴著開路,用機槍和炮火,將沿途還在頑抗的日軍殘兵,掃蕩一空。
失去了指揮中樞的日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竄,然後被這股洪流瞬間吞沒。
林薇看著那湧來的人潮,看著那些年輕而憤怒的面孔。
她緊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裂。
一名衝在最前面的國軍團長,發現了倒在路邊的兩人。
他看到兩人身上那一身奇怪的日軍混搭裝備,剛要舉槍。
卻看到了林薇手臂上,那條已經被血染紅的、屬於國軍的藍色識別帶。
“別開槍!是自己人!!”
團長衝過來,一把扶起搖搖欲墜的林薇。
他看著林薇那張滿是硝煙和血汙的臉,看著她身後那棟已經塌陷的日軍指揮部,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震撼。
“妹子……這樓……是你們炸的?”
林薇張了張嘴,想要說話。
但喉嚨裡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指了指身後的廢墟,又指了指那個還在昏迷的燕子。
然後,她的眼前一黑。
整個人軟軟地倒在了那位團長的懷裡。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秒。
她聽到了那個團長聲嘶力竭的吼聲:
“醫療兵!!快!!”
“是英雄!!”
“給老子用最好的藥!救活他們!!”
……
公元1943年12月。
常德光復。
這一戰,日軍傷亡數萬,始終未能完全佔領這座“鬼城”。
而那支代號為“利劍”的小分隊,用他們的鮮血和生命,為這場慘烈至極的會戰,畫上了一個最驚心動魄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