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通風管道里,溫度高得驚人。
老鬼駕駛的那輛坦克在正門引發的驚天爆炸,不僅震碎了大樓的玻璃,更讓大樓內部的電力系統徹底癱瘓。
此時,管道里充斥著嗆人的焦糊味和滾滾熱浪。
“到了。”
在爬行了約莫三分鐘後,前面的燕子停了下來。
他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向下窺探。
下方,是大樓的三層。
這裡原本是作戰參謀室。此刻,藉著昏暗的應急燈光,可以看到裡面一片末日般的混亂景象。
日軍參謀軍官們,正像沒頭蒼蠅一樣在房間裡亂竄。
他們瘋狂地將一疊疊機密檔案扔進火盆,還有人揮舞著錘子,拼命地砸毀著恩尼格瑪密碼機。
滿屋子都是飛舞的紙灰和絕望的叫喊聲。
顯然,老鬼那雷霆萬鈞的自殺式撞擊,讓這些身處核心的日軍確信,支那軍隊的主力已經攻進來了。
“下去。”
林薇低聲下令。
這裡是混亂的源頭,也是最好的切入點。
燕子手中的匕首輕輕一劃,割斷了百葉窗的固定銷。
“哐當。”
窗格脫落。
兩道黑影,如同從天而降的死神,瞬間落入了這間充滿了紙灰的房間。
“甚麼人?!”
一名正在燒檔案的日軍中佐猛地回頭,手伸向腰間的南部手槍。
“嗖——”
回答他的,是一把旋轉著的烏金匕首。
刀鋒精準地切開了他的咽喉,將那一半還沒喊出來的驚呼,連同鮮血一起封在了喉嚨裡。
幾乎同一時間。
“噗!噗!”
林薇手中的勃朗寧手槍,槍口裝著消音器,發出了兩聲輕微的悶響。
兩名試圖去拿電話的參謀,眉心中彈,仰面栽倒。
沒有廢話,沒有停留。
兩人落地,起身,射擊,動作行雲流水。
短短几秒鐘,房間裡的五個鬼子全部變成了屍體。
“別管這些紙。”
林薇看都沒看那些正在燃燒的絕密檔案一眼。
現在的常德城,不需要情報。
只需要毀滅。
“下樓!目標地下室!”
她換上一個新的彈夾,一腳踹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走廊裡,警報聲淒厲刺耳。
到處都是奔跑的腳步聲和日語的吼叫聲。
大部分日軍都在往一樓和門口湧去,試圖堵住那個被坦克炸開的大缺口。
這給了林薇和燕子絕佳的穿插機會。
兩人貼著牆根,利用樓梯的死角,快速向下突進。
三樓……二樓……
就在他們衝到二樓通往一樓的樓梯拐角時。
意外發生了。
“快!去支援正門!”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迎面撞來。
一支大約十人的日軍憲兵小隊,正端著衝鋒槍,沿著樓梯向上狂奔——他們原本是想去樓頂支援防禦的。
雙方在狹窄的樓梯間,猝不及防地撞了個正著。
距離,不到五米。
大眼瞪小眼。
這一刻,沒有任何戰術可言。
誰的槍快,誰就活。
誰更狠,誰就贏。
“打!!”
林薇一聲厲喝,手中的勃朗寧手槍瞬間清空了彈夾。
前面的兩個鬼子胸口爆出血花,滾下樓梯。
但後面的鬼子反應極快。
“噠噠噠噠噠——”
數支百式衝鋒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子彈像風暴一樣潑灑過來。
“躲開!”
燕子猛地將林薇撞向牆角,自己則借力在牆壁上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在空中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橫向翻滾。
他在空中,雙手平舉。
兩把二十響駁殼槍,噴吐出耀眼的火舌。
“砰砰砰砰砰!”
駁殼槍特有的連射聲,在封閉的樓道里震耳欲聾。
燕子就像是一團在空中旋轉的火焰風暴。
每一顆子彈,都像是長了眼睛,鑽進了鬼子的眉心、脖頸和胸膛。
屍體在樓梯上翻滾,鮮血染紅了臺階。
當燕子落地時,那支憲兵小隊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人了。
但劇烈的槍聲,也徹底暴露了他們的位置。
“樓梯口!有敵人!”
“攔住他們!保護司令官!”
一樓大廳裡,傳來了日軍瘋狂的咆哮聲。
“衝過去!”
林薇撿起一支鬼子的衝鋒槍,跨過屍體,向下一躍。
兩人衝出樓梯口,來到了一樓大廳的後半部分。
這裡的景象更加慘烈。
大廳正門的方向,已經被老鬼的坦克炸塌了一半,濃煙滾滾,無數日軍正依託著廢墟,向外瘋狂射擊,阻擋著並沒有跟上來的“假想敵”。
而林薇他們的目標,是位於大廳後側、通往地下金庫的那扇厚重的防爆鐵門。
那是橫山勇的龜殼。
也是這座城市的心臟。
“就在那兒!”
林薇指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然而,就在他們距離鐵門還有不到二十米的時候。
鐵門前,那是用沙袋和鋼板臨時構築的一道半圓形掩體後。
幾頂畫著金色菊花徽章的鋼盔,緩緩探了出來。
那是橫山勇的“近衛勳章隊”。
第11軍最精銳的、只聽命於司令官本人的貼身衛隊。
他們沒有去支援正門,而是像釘子一樣,死死地守在這裡。
“支那人!死!”
掩體後,一挺九六式輕機槍,和五六支衝鋒槍,同時開火。
“噠噠噠噠噠——”
火網瞬間封鎖了通往地下室的唯一通道。
“小心!”
燕子猛地撲向林薇,將她按倒在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後面。
“噗!”
一顆子彈穿透了燕子的左肩。
血光崩現。
燕子悶哼一聲,手中的駁殼槍差點脫手,整個人重重地撞在柱子上,臉色瞬間煞白。
“燕子!”
林薇看著燕子肩膀上那個還在冒血的彈孔,心頭一緊。
“沒事……沒傷到骨頭。”
燕子咬著牙,額頭上冷汗直冒,用右手單手持槍,對著掩體還擊了幾槍,試圖壓制對方的火力。
但對方顯然是訓練有素的精銳,槍法極準,且配合默契。
無論林薇和燕子想從左邊還是右邊突圍,都會被密集的彈雨逼回來。
兩人被死死地壓制在了這根孤零零的柱子後面。
進,進不去。
退,後面是源源不斷趕來的日軍援兵。
“手雷!”
林薇掏出僅剩的兩枚手雷,延時三秒,扔了出去。
“轟!轟!”
爆炸的氣浪掀翻了幾個沙袋,但並沒有摧毀那個堅固的掩體。機槍聲僅僅停頓了兩秒,便再次咆哮起來。
“不行……衝不過去。”
燕子靠在柱子上,喘著粗氣,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滴落在地板上。
“這幫鬼子是死士,他們把路堵死了。”
林薇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爆門。
那裡面,就是橫山勇。
只要炸開那道門,或者哪怕只是把一顆炸彈扔進去,常德之戰就能提前結束。
但這短短的二十米,卻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塹。
彈夾空了。
林薇摸了摸腰間,只剩下最後一個彈鼓。
而大廳的另一側,大批的日軍正從正門方向回過神來,開始向這邊包抄。
絕境。
真正的絕境。
林薇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
那裡,幾根粗大的鋼筋混凝土承重柱,因為剛才老鬼坦克的自殺式撞擊,已經出現了幾道觸目驚心的裂縫。
水泥剝落,露出了裡面扭曲的鋼筋。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林薇的腦海中閃過。
既然殺不進去。
既然門打不開。
那就讓這棟樓……自己把門關上。
她轉過頭,看著身受重傷的燕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燕子。”
“還能動嗎?”
燕子看懂了林薇的眼神。
那是他在“鬼見愁”峽谷見過無數次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眼神。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帶血的笑容。
“只要還沒死,就能動。”
“好。”
林薇指了指頭頂那根搖搖欲墜的承重柱,又指了指自己之前收集在揹包裡的炸藥。
“我們不進去了。”
“我們把這兒……給它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