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無數根鋼針，在入水的瞬間刺穿了每一個毛孔。
緊接著是窒息。
巨大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彷彿要將人的五臟六腑都擠出體外。
這地下暗河的水流速度，比地面的洪水還要狂暴數倍。
它夾雜著銳利的岩石碎片、生鏽的工業垃圾和不知名的腐爛物，在狹窄的地下河道中咆哮奔騰。
林薇、趙鐵山、燕子，這三個在陸地上無所不能的戰士，此刻在這大自然的偉力面前，渺小得就像怒濤中隨時會沉沒的三根稻草。
“咕嚕嚕——”
一入水，三人就被狂暴的暗流瞬間衝散。
萬幸的是，在跳下來之前，他們用了一根尼龍繩，將彼此的腰帶死死地連在了一起。
這條繩索，成了他們在黑暗地獄中唯一的聯絡。
趙鐵山的情況最糟。
他的腿部重傷，失血過多，入水的衝擊力讓他瞬間嗆了一大口渾濁的髒水，意識開始模糊。
劇痛和寒冷讓他手腳麻木，根本無法划水。
他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被暗流裹挾著，一次次重重地撞在河道的巖壁上。
“砰！砰！”
每一次撞擊，都讓他離死亡更近一步。
繩索繃得筆直，勒進了林薇和燕子的肉裡。
他們不僅要對抗湍急的水流，還要拖著趙鐵山這個完全失去行動能力的“負重”。
“放……放手……”
趙鐵山在混沌中，僅存的一絲理智告訴他，自己正在拖累所有人。
他顫抖的手，摸向了腰間的繩索扣。
他想解開它。
他想讓自己沉下去，好讓隊長和燕子能活。
“啪！”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卡扣的瞬間，一隻冰冷的手，在黑暗的激流中，準確無誤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捏碎他的腕骨。
是燕子。
這個從小在深山溪澗中長大的男人，到了水裡，就像回到了家。
即使是在這樣漆黑、狂暴的暗河中，他依然展現出了驚人的水性。
他像一條靈活的黑魚，順著水流的力量，在亂石間穿梭。
他一隻手死死扣住趙鐵山的腰帶，雙腿像螺旋槳一樣擺動，利用水流的反作用力，硬生生將趙鐵山從一塊尖銳的岩石前拉了開來。
他沒有說話（也沒法說話），只是用那隻鐵鉗般的手，傳遞著一個無聲的訊號：
生睡一個炕，死埋一個坑。別想掉隊。
隊伍重新穩定下來。
燕子在中間，一手拖著趙鐵山，一手划水。林薇在最前面開路。
三人像一串在風暴中飄搖的風箏，順流而下。
然而，真正的危機，在前方。
黑暗中，原本單一的水流聲，突然變得複雜起來。
前方，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轟鳴聲。那聲音不像流水的嘩嘩聲，而是一種充滿了金屬質感的、令人心悸的震動。
“嗡——嗡——”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腦海中，那張沾滿了鮮血的、只看過一眼的水壩結構圖，瞬間清晰地浮現出來。
這是……分岔口！
這張圖紙上標註過，地下暗河在流出山體前，會經過一個巨大的水利樞紐節點。
主航道，直通水輪機組。那是為了給地下工廠供電而設定的巨型絞肉機，巨大的金屬葉片會將捲入其中的一切物體，瞬間攪成肉泥。
側航道，才是洩洪道。那是為了在暴雨季節透過溢流來保護水輪機的通道，直通外面的深潭。
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方向。
只能靠聽！
“嗡——”的聲音越來越大，那是渦輪葉片高速旋轉攪動水流的聲音。
而且，那個方向的吸力，明顯比另一側要大得多！
主水流正拖著他們，不可阻擋地衝向那個死亡的絞肉機！
“左邊！那是死路！”
林薇在心中狂喊。
她感覺到繩索上傳來的巨大拉力，那是水流在把他們往左邊的渦輪口拖拽。
必須去右邊！
逆著水流，去右邊！
但在這狂暴的激流中，想要橫向移動，簡直難如登天。
眼看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那就是渦輪機的入口！
千鈞一髮之際。
林薇的手，在黑暗中胡亂摸索，突然觸碰到了巖壁分岔處的一塊突出的、溼滑的岩石角。
那是生死的分界點。
沒有任何猶豫。
林薇猛地拔出了腰間的匕首。
她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反手握刀，狠狠地，朝著那塊岩石的縫隙插了進去！
“鏘！”
匕首刺入巖縫，火星在水下閃滅。
刀柄卡住了！
“抓緊！！”
林薇在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她以那把插在岩石上的匕首為支點，將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根槓桿。
藉助水流巨大的沖刷力，她猛地收腹、甩腿！
這一甩，帶動了腰間的繩索。
繩索帶動了身後的燕子。
燕子借勢，猛地一蹬巖壁，將昏迷的趙鐵山也甩了起來！
三人像一條被甩動的鞭子，在渦輪機入口前不到兩米的地方，畫出了一道驚險至極的弧線。
硬生生地，從左側的主航道，被甩向了右側的洩洪道！
“呼——”
巨大的離心力差點扯斷林薇的手臂。
匕首在巖縫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最後“崩”的一聲斷成兩截。
但，夠了。
他們已經脫離了渦輪機的引力範圍。
一股新的、更加狂暴卻暢通無阻的水流，捕獲了他們。
那是洩洪道的激流。
三人像被衝進下水道的落葉，在光滑的混凝土管道中急速滑行、翻滾、下墜。
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那是出口！
“嘩啦！”
巨大的水壓將他們像炮彈一樣，從半山腰的洩洪口噴射而出！
身體騰空，短暫的失重。
然後，重重地，砸向了下方那個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