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三顆腦袋幾乎同時衝破了水面。
那是位於半山腰、距離“鬼見愁”峽谷核心區約兩公里的一個天然深潭。
洩洪道排出的激流,在這裡匯入山間溪流,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緩衝池。
林薇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外界冰冷而新鮮的空氣,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劇痛。
她一隻手死死抓著岸邊的亂石,另一隻手拼命拽著繩索。
燕子託著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趙鐵山,奮力划水,三人狼狽不堪地爬上了佈滿碎石的淺灘。
“咳咳咳……”
趙鐵山趴在爛泥裡,劇烈地嘔吐著腹中的髒水。
林薇癱坐在地,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是體力徹底透支後的生理反應。
其實,不需要看時間。
甚至不需要去確認。
因為,當他們還在水下掙扎的時候,那毀滅的序曲就已經在岩層深處奏響了。
此刻,他們身下的地面,正在像發了瘧疾一樣,持續不斷地、劇烈地顫抖著。
深潭裡的水面,泛起了無數細密而狂亂的波紋,那是高頻震波透過岩層傳導而來的結果。
“嗡——嗡——嗡——”
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地獄最底層的悶響,正連綿不絕地從地底深處傳來。
那不是一聲單純的爆炸。
那是成千上萬噸炸藥,在封閉的地下空間裡,發生的一連串恐怖的連鎖殉爆!
“看……”
燕子抬起頭,指著身後那座巍峨的大山。
那是“鬼見愁”峽谷所在的方向。
在三人震撼至極的目光中。
那座原本屹立在夜色中的黑色山峰,此刻正在發生著駭人的異變。
它並沒有瞬間炸開,而是像一隻正在被吹脹的氣球,山體表面詭異地鼓脹、扭曲。
無數道赤紅色的裂縫,伴隨著滾滾的濃煙,從山腰、山頂、甚至是岩石的縫隙中,瘋狂地噴湧而出!
那是地下的高壓,正在尋找宣洩的出口!
終於,臨界點到了。
“轟——————!!!”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撕裂天地的巨響,終於衝破了厚重的岩層,響徹了整個蒼穹!
一道直徑超過五十米的、混合著烈焰、黑煙、碎石和鋼鐵殘骸的巨大火柱,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接衝破了山頂數百米厚的岩層,直刺雲霄!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火柱,從山體的不同位置接連噴出!
整個“鬼見愁”峽谷的地下基地,變成了一個正在噴發的火山。
那裡面堆積如山的TNT、黑火藥、特種引信,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毀滅的能量。
“轟隆隆——”
山崩地裂。
原本堅固的峽谷兩側絕壁,在劇烈的震動中轟然坍塌。
數萬噸的岩石滑落,引發了恐怖的山體滑坡。
谷底那些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日軍工兵、那些昂貴的鑽探裝置、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瞬間被數以億噸計的土石掩埋!
巨大的衝擊波,夾雜著熾熱的颶風,橫掃了方圓幾公里的森林。
無數參天大樹被攔腰折斷,連根拔起!
“趴下!!”
林薇嘶吼著,死死地按住趙鐵山的頭,將身體緊緊貼在溼冷的地面上。
幾秒鐘後,衝擊波裹挾著漫天的碎石雨和熱浪,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噼裡啪啦!”
石子打在周圍的岩石上,濺起火星。
狂風呼嘯,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彷彿世界末日降臨。
但這毀滅的風暴,持續了足足兩分鐘才漸漸平息。
當最後一塊巨石落地的回聲在山谷間消散時。
世界,重新歸於死寂。
林薇推開身上的碎石,緩緩站起身來。
她望著遠處那個方向。
曾經的“鬼見愁”峽谷,已經徹底改變了地形。
那裡變成了一個依然在冒著滾滾濃煙、散發著暗紅色餘燼光芒的、巨大的塌陷盆地。
那條企圖吞噬生靈的“濁龍”,還沒來得及抬頭,就在它自己的巢穴裡,被這股狂暴的力量,連同它的創造者工藤雲介一起,徹底炸成了灰燼。
甚至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這就是……藝術。”
林薇看著那沖天的煙柱,喃喃自語。
只不過,這並非毀滅文明的藝術。
這是……守護的藝術。
“咳咳……”
趙鐵山在燕子的攙扶下,艱難地坐了起來。
他看著遠處那壯觀的毀滅景象,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映照著沖天的火光。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喉嚨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最後,他只是顫抖著,伸出那隻滿是傷痕的手,摸了摸懷裡那個鼓鼓囊囊的口袋。
那裡,裝著十六塊冰冷的、帶著血跡的銘牌。
“鐵牛……老拐……地老鼠……”
他念著一個個名字,聲音哽咽。
“聽見了嗎?”
“那是給你們送行的……禮炮。”
淚水,混雜著泥汙,從這個鐵打的漢子臉上滑落,滴在腳下的土地上。
天邊,一絲微弱的亮光,終於刺破了厚重的烏雲。
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風,也柔和了下來。
那一輪初升的朝陽,帶著金色的光輝,穿透硝煙,灑向了這片剛剛經歷過地獄洗禮的滿目瘡痍的大地。
也灑在了這三個相互依偎、傷痕累累的倖存者身上。
雨過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