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機關總部,影佐禎昭的辦公室。
氣氛冰冷凝重。
像一場,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影佐禎昭,沒有坐在他的茶臺前。
他,像一個,即將要進行一場最重要審判的法官,端坐在那張,巨大的、象徵著權力的紅木辦公桌後。
他的身後,站著兩名,穿著黑色風衣、眼神,如同死人般的衛兵。
他們的手,始終,按在腰間那,微微隆起的槍套之上。
林薇,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她依舊是那身,“施耐德女男爵”的、高貴而又疏離的打扮。
但她的臉上,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一個,被“自己人”背叛了的“盟友”的、冰冷的憤怒。
她的手中,提著一個,小巧的、黑色的皮箱。
她,走到辦公桌前,站定。
她沒有坐下。
她,將那個皮箱,放在了桌上,“咔噠”一聲,開啟。
裡面,沒有金條,也沒有武器。
只有,兩樣東西。
一沓,剛剛才沖洗出來的、關於,李曉月屍體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藝術”。
只拍了她那張,因為氰化物中毒而變得青紫的、扭曲的臉。
和,她那緊握著拳頭、彷彿,充滿了不甘的、僵硬的手。
另一件,則是,那本,被蘇曼卿,從李曉月身上,搜出來的、用德文書寫的、加密的密碼本。
“影佐先生,”
林薇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的感情。
她,將那沓,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照片,和那本,充滿了秘密的密碼本,推到了影佐的面前。
“我想,我,已經抓到了,那隻,差點,毀掉我們同盟關係的……
‘蠍子’。”
影佐禎昭沒有立刻去看那些東西。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像兩把,最鋒利的手術刀,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林薇。
他在觀察。
觀察她,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試圖,從她那,完美的、天衣無縫的偽裝之下,找到一絲,哪怕是最細微的……
破綻。
但他,失敗了。
眼前這個女人,像一座,被冰封了千年的冰山。
他,看不到,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
他,緩緩地,伸出手,拿起了那沓照片。
他的目光,在那張,充滿了死亡和痛苦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然後,他又拿起了那本密碼本。
他,雖然,看不懂裡面的內容。
但他,卻能,從那,娟秀而又充滿了力量的德文字跡裡,感受到,一種,熟悉的、屬於間諜的……
味道。
“她是誰?”影佐的聲音,很平。
“李曉月。”
林薇的回答,很簡單。
“《申報》的記者。
一個,一直以來,都潛伏在,我們軍統內部的、最高階別的……
間諜。”
“你們軍統的間諜?”
影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嘲諷的弧度。
“那,她,為甚麼會,擁有一本德文的密碼本?”
“又為甚麼會,指揮一支裝備了全套德式武器的殺手,去清除我的部下?”
他,丟擲了,他心中,最大的疑問。
“這,也正是我,今天要來,向您,‘坦白’的。”
林薇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憤怒”和“羞愧”的表情。
她,開始進行那場,早已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的、半真半假的“告解”。
“她,確實曾經是我們軍統的人。”
“但,在半年前,她就已經,被另一股更強大的勢力所策反。”
“一股,同樣來自德國。
卻與我們‘阿勃維爾’,水火不容的……”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黨衛軍。”
她,將那場“卡夫卡”的血案,完美地解釋為了一場,由李曉月,這個,被黨衛軍,安插在軍統內部的“蠍子”,與那支代號為“夜梟”的黨衛軍殺手,裡應外合,共同導演的、一出,旨在,離間她(羅蕾萊)和影佐(陸軍),這對“新盟友”的……
惡毒的離間計。
她的解釋,天衣無縫。
每一個細節,都與影佐,自己所掌握的證據,完美地吻合。
甚至,連那枚,特殊的彈殼都成了,她用來證明自己“清白”的、最有利的“證據”。
“影佐先生,”
她的聲音,充滿了“誠意”。
“我,為我,內部出現了,如此嚴重的叛徒,而感到萬分的羞愧。”
“也為,您那些因此而犧牲的部下,感到由衷的歉意。”
影佐禎昭,沉默了。
他,在飛快地,思考著。
林薇的這番“坦白”,雖然,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他,那顆,總是充滿了猜忌的心,卻依舊沒有,完全地相信她。
除非……
除非,她,能拿出,一份更有分量的“投名狀”。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劃破了房間裡,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陳藝謀。
他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充滿了,“十萬火急”的焦灼!
“報告機關長閣下!”
“我們,在渡邊雄一先生的公館外圍,發現了一支,行蹤詭異的武裝小組!”
“他們,裝備精良,火力強大,看戰術風格,絕不是重慶方面的人!”
“我們懷疑,他們很可能,就是昨夜那場血案的……
兇手!”
“請您,立刻,下達指示!”
影佐禎昭,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
他的目光,像兩把,即將要出鞘的利劍,再次,死死地,釘在了林薇的臉上!
他知道,這,才是她今天真正要送給他的……
第二份“禮物”!
林薇,迎著他那,充滿了審視和殺機的目光。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坦然的、充滿了“合作精神”的微笑。
“影佐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卻又充滿了運籌帷幄的自信。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這份,關於‘夜梟’準備,在今晚,暗殺渡邊雄一先生的情報。”
“就當是,我代表‘阿勃維爾’,為我們之間那份險些被小人破壞的‘友誼’,送上的……
一點,小小的補償吧。”
她,將那張,早已準備好的、標註了,“夜梟”在虹口柔道館的據點,和他們,在渡邊公館周圍,所有火力部署的地圖,緩緩地推到了影佐的面前。
“我想,”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
“有了這份地圖。
您的人,應該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畢竟,”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幫您清除掉,那些不請自來的‘客人’。”
“也同樣,符合我們的……”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無比的真誠。
“共同利益。”
她,反客為主。
將那把,沾滿了鮮血的、用來,屠殺他們“共同敵人”的刀。
親手,遞到了影佐禎昭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