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禎昭,陷入了沉默。
一場無聲卻又無比激烈的思想鬥爭。
他看著桌上,那份標註了“夜梟”所有火力部署的、詳細的戰術地圖。
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臉上掛著坦然微笑的、深不可測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個,至關重要的十字路口。
這是一個充滿了誘惑,卻又同樣充滿了風險的選擇。
他,緩緩地伸出手,將那張決定了“夜梟”命運的地圖,拿了起來。
“女男爵閣下,”
他的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屬於“盟友”的溫和的微笑。
“你的這份‘誠意’,我,收下了。”
“我,代表,大日本帝國陸軍,感謝你為我們提供的一切。”
但他,依舊沒有,完全地放下戒備。
他,從不將自己的命運,完全地交到別人的手中。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容置疑的精光,“為了確保,這次行動的‘萬無一失’。”
“我希望,整個清剿行動,能由我的部下全權負責。”
“當然,”他,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安撫,“事成之後,所有的‘戰利品’,和,抓到的‘活口’,我們都可以共享。”
這,是他最後的測試。
他要看一看,林薇是否真的像她自己所說的那麼“坦蕩”。
也同樣,要親眼去驗證一下,那個,所謂的“夜梟”據點裡,到底藏著些甚麼。
“當然。”
林薇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的猶豫。
彷彿,這本就是她計劃中的一部分。
“我的人手,確實不足。”
“能由,機關長閣下,您,親自出手。
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充滿了“信任”的笑容。
……
當天深夜,虹口區,“黑帶”柔道館。
這裡,是“夜梟”小組,在上海的三個秘密據點中,防衛最鬆懈,也最容易,被攻破的一個。
副官中村,親自帶隊。
他,調動了梅機關,所有能調動的精銳。
整整五十名荷槍實彈的行動隊員,像一群黑色的沉默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將這棟普通的日式建築,給圍得水洩不通。
蘇曼卿,則帶領著“狐刺”的外圍小組,按照林薇的指令,隱藏在,更外圍的黑暗之中。
他們的任務,不是進攻。
而是,“堵漏”。
堵住,所有可能會從中村的包圍圈裡溜出去的漏網之魚。
十點整。
行動,準時開始。
沒有警告,也沒有喊話。
兩枚,德制的M24長柄手榴彈,被從牆外,精準地,扔進了,柔道館的前後院。
“轟!轟!”
兩聲巨大的爆炸聲,瞬間,撕裂了虹口的夜空!
緊接著,中村親自端著一支MP28衝鋒槍,第一個踹開了那扇早已被震得搖搖欲墜的大門,衝了進去!
“突擊!”
一場,早已被安排好了劇本的“圍剿”,在柔道館內瞬間展開!
戰鬥,比中村想象中要激烈,也更“順利”。
柔道館內,盤踞的“夜梟”成員,大約有十餘人。
他們的抵抗極其頑強,每一個人都像是悍不畏死的死士。
手中的武器,也確實是清一色的德制裝備。
但,他們的戰術,卻顯得異常的呆板和……
絕望。
他們,沒有進行任何有組織的突圍。
只是各自為戰,死守著自己的陣地。
像一群,早已被主人,拋棄了的被困在了籠子裡的瘋狗。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小時。
便,以一種,充滿了血腥和慘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夜梟”小組,十二名成員,被當場擊斃了十一人。
最後一名活口,在被中村的隊員,堵在房間角落裡時。
竟然,極其果斷地咬破了藏在牙齒裡的氰化物膠囊,當場自盡身亡。
不留任何線索。
中村,走在這片,充滿了硝煙和血腥的“戰場”之上。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
他總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
這一切,都太“順利”了。
順利得就像是,有人提前為他們寫好了一份完美的劇本。
就在這時,一名隊員從裡屋跑了出來。
“報告中村閣下!”
“我們在地下室裡,發現了大量的德制武器,和一部還未來得及銷燬的電臺!”
“而且,”那名隊員的臉上,帶著一絲,無法被掩蓋的興奮,“我們還找到了這個!”
他,將一本被燒燬了一半的、同樣是德文的密碼本和幾份同樣被燒得殘缺不全的行動計劃,遞到了中村的面前。
中村,接過那些滾燙的、還帶著火星的“證據”。
他的目光,在那幾份殘缺的行動計劃上,飛快地掃過。
他看到了,一個讓他渾身一震的名字。
——“渡邊雄一”。
也同樣看到了,另一個讓他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的名字。
——“田中賢二”。
那份計劃上,赫然寫著,“夜梟”下一個準備要清除的目標,竟然還包括那位性格剛愎自用的……
海軍大佐!
……
半小時後,梅機關總部。
影佐禎昭,看著中村從現場帶回來的那些鐵一般的“證據”。
他那張,總是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露出了真正的後怕的寒意。
他終於相信了。
相信了,林薇那番關於“黨衛軍陰謀”的“坦白”。
他,也終於徹底地,將林薇這個神秘而又強大的“羅蕾萊”,當成了他,在這座充滿了背叛和危險的城市裡,可以信任的“盟友”。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中村的號碼。
“立刻撤掉,所有在霞飛路公寓周圍的監視點。”
“另外,以我的名義,給女男爵閣下,送一份最豐厚的‘禮物’過去。”
“就說,是我,為我之前的‘魯莽’和‘誤會’,向她,表達最誠摯的……
歉意。”
……
霞飛路公寓。
林薇,看著樓下,那四輛屬於梅機關的黑色轎車,緩緩地啟動,最終,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她,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她,走到地圖前。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個,最重要也最致命的地方。
——江南造船廠。
她知道,真正的戰爭。
現在,才剛剛……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