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地下印刷廠。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化學藥品的味道。
李曉月的屍體,已經被處理乾淨。
彷彿,她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
桌上,攤著幾件,從她身上,搜出來的“戰利品”。
一個微縮膠捲。
一本,用德文書寫的、加密的密碼本。
還有,一支藏在鋼筆裡的、淬了劇毒的鋼針。
林薇戴著手套,將膠捲,放進了顯影盤裡。
蘇曼卿,則在一旁,根據林薇的口述,飛快地,破譯著那本密碼本。
半小時後。
所有的情報,都被整理了出來。
三條,核心資訊。
第一,是“夜梟”小組,在上海的三個秘密據點。
一個,是位於虹口區的“黑帶”柔道館。
一個,是黃浦區的一家德國鐘錶店。
最後一個,則隱藏在,法租界,一家名為“瓦格納”的私人醫院裡。
第二,是藤原紀香,與柏林黨衛軍總部,進行單線聯絡的備用頻率和呼號。
第三,也是最緊急的。
是“夜梟”,在今晚,即將要執行的、下一個暗殺任務。
目標:日本三井銀行上海分行行長,渡邊雄一。
一個,在政治上,極端親近陸軍省和影佐禎昭的、重要的“錢袋子”。
行動時間:今晚十點。
地點:渡邊雄一,位於外灘的私人公館。
“必須,立刻將情報上報給重慶!”
蘇曼卿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這是,我們,一舉端掉,黨衛軍在上海勢力的最好機會!”
“不。”
林薇,緩緩地,搖了搖頭。
“上報,解決不了我們現在最大的問題。”
“最大的問題?”蘇曼卿不解。
“影佐的懷疑。”
林薇的目光,像兩把冰冷的刀,落在了那張,標滿了記號的上海地圖上。
“‘卡夫卡’的槍聲和那枚特殊的彈殼,已經在他和我們之間埋下了一根拔不出來的刺。”
“現在,我們在他眼裡,不再是‘盟友’。
而是,一群比軍統,更危險的不受控制的‘外來者’。”
“樓下,那四雙眼睛就是證明。”
“不拔掉這根刺,我們寸步難行。”
“趙峰他們,在船塢裡,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
她,做出了一個更大膽也更瘋狂的決定。
“這份情報,不能交給重慶。”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刀鋒般的弧度。
“它,要交給另一個人。”
“一個,現在最需要它也最渴望得到它的人。”
她,開始,下達,一連串,冷靜而又致命的指令。
“曼卿,你立刻去一趟,陳藝謀的安全屋。”
“將‘夜梟’準備暗殺渡邊雄一的情報,口頭,傳達給他。”
“讓他,立刻,調動76號,所有能調動的力量,以‘保護重要經濟人士’為名,大張旗鼓地,進駐渡邊公館。”
“記住,要快,要張揚。
動靜,越大越好。”
“我,要讓‘夜梟’的人,看到76號已經張開了一張網。”
“但,我又不要讓他們被嚇跑。”
“這,是‘聲’。”
“我,自己,”她拿起另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空白的信紙和一支特殊的筆,“則負責,佈下‘影’。”
她,要親自,給影佐禎昭,寫一封信。
一封,足以,讓他,無法拒絕的……
“邀請函”。
……
76號總部。
陳藝謀,在接到蘇曼卿,送來的口信後。
沒有任何的猶豫。
他立刻,衝進了,那間,曾經屬於李士群的、巨大的辦公室。
他,抓起電話,用一種,充滿了“焦急”和“責任感”的語氣,向著話筒,大聲地,咆哮著:
“行動科!情報科!所有人!
五分鐘之內,到大院集合!”
“十萬火急!十萬火急!”
“我們,最重要的朋友,渡邊雄一先生,有危險!”
半小時後。
十幾輛,插著76號旗幟的黑色轎車和卡車,拉著刺耳的警報,像一群,黑色的蝗蟲,瘋狂地撲向了外灘的方向。
整個上海灘,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張旗鼓的行動,給驚動了。
……
與此同時,梅機關總部。
影佐禎昭,也收到了,那封,由“施耐德女男爵”,透過德國領事館的外交渠道,送來的“緊急信函”。
信,寫得很“懇切”,也很“直接”。
“尊敬的影佐先生:”
“關於,昨夜那場,不幸的‘誤會’,我想我已經找到了,那個應該為此事負責的‘罪人’。”
“我手上有一份,您和整個大日本帝國陸軍,都會非常感興趣的‘禮物’。”
“我想,親自將它送到您的手上。”
“並當面向您解釋一切。”
“時間,由您定。”
“地點,我希望能在您的辦公室。”
“因為,我相信,那裡是全上海最安全的地方。”
“您,最忠誠的盟友——安娜·馮·施耐德。”
影佐禎昭,放下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冷笑。
他不知道,這位神秘的“羅蕾萊”小姐,又準備玩甚麼花樣。
但他的好奇心,已經被徹底地勾了起來。
他也同樣想知道,那個敢於在他的地盤上清除掉他最精銳的狙擊小組的“幽靈”,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是副官中村。
“機關長閣下,陳藝謀,擅自調動了76號的大部分兵力,前往了外灘……”
影佐禎昭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瞭然的精光。
他瞬間就明白了,林薇這出“聲東擊西”的用意。
“由他去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
“看來,我們尊貴的客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為我們獻上她那份投名狀了。”
他,拿起電話,接通了德國領事館。
“請,轉告女男爵閣下。”
“我,在辦公室等她。”
一場,決定了雙方未來關係的危險的豪賭,即將在這座魔窟的最深處,正式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