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四名穿著黑色風衣的“梅機關”特工,端著槍,衝了進來!
他們像四尊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黑洞洞的槍口,分別對準了趙峰、燕子,和那個同樣舉著槍,臉色鐵青的伊萬諾夫。
整個房間的空氣,瞬間凝固。
一場三方對峙的、一觸即發的死亡僵局,形成了。
“伊萬諾夫先生,”為首的日本特工,是一個身材矮壯臉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他看著伊萬諾夫,臉上露出了一個貓捉老鼠般的微笑,“看來,您今晚的‘客人’,比我們想象中,還要有趣得多啊。”
“滾出去!”伊萬諾夫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這是我的地盤!”
“你的地盤?”刀疤臉特工冷笑一聲,“從現在起,這裡,連同你和你所有的‘玩具’,都將被我們‘梅機關’,正式接管。”
他不再廢話,對著身後的手下,用一個極其簡潔的、充滿了殺機的手勢,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全部,處理掉。”
然而,就在他手勢落下的瞬間——
燕子,動了!
他沒有去攻擊任何人。
他猛地,撞向了旁邊那扇巨大的、看似封死的落地窗!
“嘩啦——!”
一聲巨響,窗戶的玻璃,應聲而碎!
玻璃碎片,像一陣突如其來的冰雹,四散飛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注意力。
而燕子,卻沒有跳下去!
他像一隻真正的燕子,身體在半空中,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一翻,雙手死死地抓住了窗框的上沿!
然後,雙腿一蹬,整個人像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貼在了建築的外牆之上!
這是燕子門的“壁虎遊牆”功!
而趙峰則抓住了這個,由燕子用生命為他創造出的致命的混亂!
他沒有選擇逃跑!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退反進!
他迎著伊萬諾夫和那四名日本特工的槍口,將那張巨大的、由整塊紅木製成的辦公桌,給硬生生地,掀了起來!
“轟隆——!”
一聲巨響,巨大的辦公桌,像一座小山,重重地砸向了那幾個目瞪口呆的日本人!
“砰!砰砰!”
槍聲,瞬間大作!
但子彈,都狠狠地打在了那堅硬的、厚重的紅木桌面之上,濺起一連串的木屑和火星!
趙峰藉著辦公桌的掩護,衝到牆邊,沒有絲毫的猶豫,拉下了早已被他盯上的桑拿房的消防總閘!
“滋啦——!”
一聲刺耳的聲響!
高壓蒸汽,混合著滾燙的熱水,瞬間,從天花板上的消防噴頭裡,噴湧而出!
整個辦公室,在短短几秒鐘之內,就變成了一座真正的充滿了高溫和水汽的人間地獄!
趙峰的身影,消失在了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白色的濃霧之中。
而伊萬諾夫和他手下的白俄保鏢,以及那幾個“梅機關”的特工,則在炙熱的蒸汽和滾燙的熱水中,發出了痛苦的、被燙傷的哀嚎和……咒罵!
視線,被徹底剝奪。
敵我,已經不再分明。
一場混亂血腥的“盲戰”,就此拉開了序幕。
槍聲,在濃霧中胡亂地響著。
不斷地,有分不清敵我的倒黴蛋,在慘叫聲中倒下。
趙峰,像一條最適應黑暗和混亂的泥鰍,蹲伏在地上,藉著蒸汽的掩護,無聲地移動著。
他的手中,那把冰冷的匕首,像毒蛇的信子,在黑暗中,收割著一條又一條,早已方寸大亂的生命。
而燕子,則從外牆重新翻了回來。
他像一個真正的幽靈,在那錯綜複雜的管道和橫樑之間,悄無聲息地穿行著。
他,沒有殺人。
他只是,像一個最高明的盜賊,悄然地,潛回到了那個,早已無人看守的、敞開著大門的保險櫃前。
他將裡面那幾箱,被標記著“醫用葡萄糖”的、珍貴的盤尼西林,和幾份同樣重要的、記錄著伊萬諾夫所有黑市交易網路的賬本,一同,塞進了自己那早已準備好的防水的帆布揹包裡。
做完這一切,他吹響了那枚他和趙峰才能聽懂的、代表著“撤退”的竹哨。
趙峰在聽到哨聲的瞬間,不再有任何戀戰。
他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一個翻滾,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兩人匯合了。
他們,沒有走正門,也沒有走後巷。
他們,走向了那間充滿了血腥和死亡氣息的……
地下室。
那裡,有整棟建築最核心的、也是最脆弱的命脈——
鍋爐房。
趙峰看著那座,正在轟鳴著的、巨大的德制高壓鍋爐。
旁邊堆積如山的、用來做燃料的優質無煙煤。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玩意兒”。
裡面,是高純度的鉀金屬塊,被一層厚厚的、遇水即溶的糖衣包裹著。
這是一種極其不穩定的化學品組合,“水觸發”引爆裝置。
然後,極其“隨意”地貼在了鍋爐那滾燙的、脆弱的壓力閥之上。
他用匕首的末端,將洩壓閥的螺絲,撬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高溫高壓的蒸汽,立刻從縫隙裡,“嘶嘶”地噴湧而出,在冰冷的地下室空氣中,凝結成一片白霧。
“走。”
他對燕子冷靜地說道。
兩人像兩條真正的泥鰍,鑽入了地下室裡,那條連線著城市下水道系統的、充滿了惡臭的排汙管道之中。
五分鐘後。
當他們,早已消失在了那片,無邊的、充滿了罪惡的地下迷宮之中時。
“轟——隆——!!!”
一聲比之前所有槍聲和爆炸聲,加起來,都更劇烈也更恐怖的巨響,從“沙皇”桑拿浴室的地下,猛然爆發!
火光,將半個法租界的夜空,都映照得一片慘白。
也同樣,照亮了趙峰和燕子,那兩張沾滿了汙泥和血跡,卻又充滿了勝利的、冰冷的……
年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