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飛路盡頭，一棟不起眼的白色小樓。
沒有招牌，只有一扇厚重的由橡木和鋼鐵包裹的大門。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如同棕熊般魁梧的白俄保鏢。
他們的眼神，像西伯利亞的寒流，冷漠，而又充滿了野性。
這裡，就是“沙皇”桑拿浴室。
趙峰和燕子，沒有選擇從正門硬闖。
他們來到了浴室後巷，一堵高達五米的上面佈滿了碎玻璃和鐵絲網的高牆前。
趙峰的眉頭緊鎖。這種防禦工事，除非動用炸藥，否則不可能翻越。
“交給我。”燕子的聲音很平。
他從懷裡，拿出兩隻小巧的、如同燕爪般的特製鐵爪，和一卷，比蛛絲還要纖細的黑色鋼絲。
他沒有助跑。
只是，雙腿微屈，身體像一張被壓到了極致的弓，猛地向上彈起！
在上升到最高點的瞬間，他手中的鐵爪，“嗖”的一聲，飛出，精準地，無聲地，扣住了牆頭的一處磚縫。
然後，他整個人的身體，便像一隻真正的燕子，靈巧，無聲，貼著光滑的牆壁，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牆頭的黑暗之中。
趙峰在牆下，耐心地等待著。
不到一分鐘，牆內，一扇很不起眼的鐵門，從內部，被“咔噠”一聲，開啟了。
是燕子。
兩人，像兩個沉默的幽靈，潛入了這座魔窟的心臟。
他們沒有去樓上那充滿了靡靡之音的“天堂”。
趙峰的目標很明確。他憑藉之前對老管家的審問，和林薇提供的建築結構分析，徑直，走向了浴室的地下室。
這裡，與樓上截然不同。
空氣中，汗水、伏特加以及生肉氣息交織。
十幾個赤裸著上身、渾身紋滿了東正教聖像的白俄大漢，正圍在一個簡陋的拳臺周圍，瘋狂地嘶吼著。
拳臺上，兩個男人，正在進行著一場最原始、最血腥的徒手搏殺。
而在拳臺的正對面，一張由整塊橡木製成的巨大“王座”之上。
一個，同樣赤裸著上身，胸口紋著一隻巨大雙頭鷹的、身材如同北極熊般強壯的男人，正靜靜地，坐在那裡。
他，就是伊萬諾夫。
趙峰的目光，與他對視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如同實質般的、混合了血腥、權力和絕對瘋狂的強大氣場。
伊萬諾夫沒有立刻理會他們。
他只是靜靜地，欣賞完了那場血腥的搏殺。
直到，其中一個拳手，被另一個，活活地，用拳頭，砸碎了喉骨，倒在地上。
他才緩緩地，抬起頭，將那雙，如同冰封的貝加爾湖般，深不見底的灰藍色眼睛，投向了趙峰和燕子。
“中國人？”他的俄語，帶著一股濃重的、屬於老兵的沙啞，“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趙峰上前一步。
“伊萬諾夫先生，”他開門見山，“我，需要盤尼西林。”
伊萬諾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野性的、殘忍的笑容。
他將手中那把還在滴著蘋果汁的獵刀，狠狠地，插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盤尼西林？”他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孩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那東西，現在，在上海比黃金還貴。”
“我知道。”趙峰的聲音依舊平靜，“所以，我來找你。”
他將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放在了桌上。
伊萬諾夫沒有去看那個布袋。
他伸出那隻巨大的熊掌，拍了拍趙峰的肩膀。
“我喜歡你的膽量，孩子。”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屬於賭徒的瘋狂光芒。
“但是，我，伊萬諾夫，從不做沒有‘樂趣’的生意。”
他對著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立刻從一個鐵皮箱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木盒。
伊萬諾夫開啟木盒。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把純銀打造的、老式的納甘M1895左輪手槍，和一顆銀色的子彈。
“你應該聽說過，我們俄羅斯人最喜歡的遊戲吧？”
伊萬諾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如同魔鬼般的微笑。
他拿起子彈，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其壓入了左輪手槍的彈巢之中。
然後，他猛地合上彈巢，飛快地撥動了一下。
他將那把裝填了“死亡”的左輪手槍，推到了趙峰的面前。
“很簡單。”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殘忍。
“我們輪流來。”
“對著自己的腦袋。”
“誰先害怕了，誰就輸了。”
“你贏了，藥，你拿走，錢，我也不要。”
“你輸了，”他頓了頓，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貪婪，“你，和你身後那個看起來很值錢的小傢伙的命，就都是我的了。”
整個地下室，瞬間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趙峰和那把銀色的死亡輪盤之上。
趙峰看著那把槍。
他的手心，第一次，滲出了冰冷的汗珠。
他不是怕死。
他只是不能死。
他死了，石頭，也就沒救了。
就在他即將要伸出手拿起那把左輪手槍的瞬間——
一個清脆的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清朗聲音，突然打破了這份寂靜。
是燕子。
他上前一步，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人畜無害的微笑。
他眼角帶著和善的笑意，說道：
“先生，用槍賭命太野蠻了，也沒有技術含量。”
伊萬諾夫的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悅。
而燕子，卻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對著伊萬諾夫，極其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他的手，像一道看不見的閃電，在空中極其輕柔地拂過。
下一秒。
伊萬諾夫那件掛在“王座”椅背上的貂皮大衣內側口袋裡，那隻由純金打造的、刻著沙皇尼古拉二世頭像的懷錶，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燕子的手中。
燕子將那隻還在“滴答、滴答”走著的金懷錶，輕輕地放在了桌上，推到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伊萬諾夫面前。
“不如，”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依舊和善的笑容。
“我們，賭一點更有趣的。
賭……‘手藝’？”
伊萬諾夫看著桌上那隻本該躺在自己懷裡的金懷錶，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神秘的中國少年。
他那雙總是充滿了暴戾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好奇和欣賞的光芒。
他緩緩地收起了那把銀色的左輪手槍。
“有意思。”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充滿了野性的、棋逢對手的笑容。
“小子，你成功地勾起了我的興趣。”
他站起身，對著趙峰和燕子，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跟我來。”
“我帶你們去看一個我更‘有趣’的玩具。”
“一個連我自己都打不開的……德國‘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