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呂仲抬頭看了一眼坊市上空的明月。把手伸進懷裡,死死攥著那三塊靈石。
指甲摳進肉裡,刺痛感讓他保持清醒。
練氣三層的靈力在剛貫通的經脈裡遊走,滯澀,刮骨般疼。
爆靈丹的殘餘藥力還在五臟六腑裡亂竄。
他現在的戰力,連平時的一半都不到。
回棚戶區有三條路。
主街,巡邏隊剛過,半個時辰內不會折返,但沿街的暗鋪裡全是盯梢的眼睛。帶血的生面孔走過去,活不到街尾。
西側臭水溝,氣味能掩蓋血腥味,但路窄且滑,兩側是高牆,遇到突發狀況連騰挪的空間都沒有,容易被堵死。
東側廢棄礦坑邊緣。
路最遠,最荒涼,劫修最喜歡在那一帶埋伏。
呂仲鬆開手,把靈石塞進貼身夾層,用破布條死死綁在腰上。
走東側。
半個月前,他在那裡埋了點東西。
礦坑邊緣的雜草齊腰深。
呂仲走得很慢,一瘸一拐。
手攏在袖子裡,扣著兩張輕身符。
前方三丈外,一團黑影從大樹後轉了出來,擋住去路。
是個光頭壯漢。
手裡提著一柄沾著暗紅血跡的九環刀。
練氣四層。
靈壓毫無顧忌地釋放出來,死死壓在呂仲肩上。
“試藥童子?”光頭壯漢吐掉嘴裡的草根,拿刀背拍了拍手心。“命挺硬。把百草閣給的靈石交出來,留你個全屍。”
呂仲停下腳步。
距離三丈。
太遠。
埋在土裡的陣眼,有效殺傷半徑只有一丈半。
“前輩。”呂仲佝僂著背,腔調發顫,雙腿似乎承受不住靈壓,微微發抖。“我只有三塊碎靈晶……都給您。”
他哆嗦著手,往懷裡摸去。
光頭壯漢嗤笑一聲。
“當老子是第一天出來混?百草閣試藥的規矩,活下來給三塊下品靈石。少廢話,拿出來!”
壯漢往前逼近兩步。
距離兩丈半。
還不夠。
呂仲膝蓋一軟,直接跪在泥地裡。
“前輩饒命!我交!我全交!”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灰撲撲的布包,雙手捧著,往前膝行了兩步。
距離一丈八。
壯漢滿臉橫肉擠在一起,大步跨過來,伸手去抓那個布包。
“算你識相,下輩子投胎機靈點。”
九環刀順勢舉起,準備在拿錢的瞬間劈下這顆腦袋。
就在刀鋒距離頭頂不足半尺的瞬間。
呂仲捧著布包的手猛地一翻。
布包散開。
裡面根本沒有靈石。
是一把混雜著毒砂的石灰粉。
迎面糊在壯漢臉上。
壯漢下意識閉眼,怒吼一聲,揮刀亂砍。
呂仲已經貼地滾出兩丈外。
單手在地上猛地一拍。
微弱的靈力順著地脈注入地下。
轟!
壯漢腳下的泥土猛地炸開。
刺目的火光沖天而起。
不是一張符。
是整整三十張最低階的“引火符”。
這種符籙平時只用來生火做飯,連一塊碎靈晶都不值。
但三十張按照特定方位埋在同一個陣眼,同時引爆。
量變引起質變。
火光瞬間吞噬了壯漢的下半身。
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
萬界彈幕區。
【林動(武動世界)】:這是甚麼打法?不用武學,不用法寶,用生火的符籙陰人?
【唐三(鬥羅世界)】:好算計!示弱、拉近距離、毒砂封視野、誘敵踩陷阱,每一步都卡在對方的心理盲區上!
【極道老魔(修真世界)】:這小子有點意思。膝蓋說軟就軟,殺心說起就起。夠毒!
慘叫聲沒有持續太久。
火光中,一道土黃色的光罩猛地撐開。
壯漢滿身焦黑地衝了出來。
雙腿血肉模糊,散發著烤肉的焦臭味,但沒斷。
練氣四層的護體靈光,加上一張貼在胸口的“金剛符”,硬生生抗住了這波爆炸。
“小畜生!我要把你點天燈!”
壯漢徹底狂暴了。
雙眼被毒砂灼傷,流出血水,他憑著氣機鎖定呂仲的位置。
九環刀上亮起刺目的血光,帶著凌厲的風聲,當頭劈向呂仲。
速度極快。
威力比剛才大了一倍。
呂仲退無可退。
他也沒有退。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劈來的刀鋒。
伸手往儲物袋上一抹。
一大把花花綠綠的符籙出現在手裡。
沒有高階貨。
全是他這三年日夜不休,用最劣質的硃砂和黃紙畫出來的低階符籙。
清潔符、水彈符、土刺符、引風符。
足足上百張。
在手裡攥成厚厚一疊。
呂仲連看都沒看,直接把這一大疊符籙迎著刀鋒砸了過去。
“爆。”
他吐出一個字。
體內剛剛恢復的一絲靈力瞬間抽乾。
砰砰砰砰砰!
連環爆炸聲震耳欲聾。
這不是陣法,這是純粹的暴力堆砌。
水彈遇上引風符,化作漫天細密的水箭。
水箭撞上土刺符,炸開無數尖銳的泥石流。
清潔符的靈氣波動最弱,但數量最多,硬生生擾亂了周圍的靈氣場。
壯漢的血色刀光直接被這股混亂的靈氣洪流撕碎。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第二聲慘叫。
整個人被數百張符籙疊加的爆炸力轟飛出去。
重重砸在廢棄礦坑的石壁上。
滑落下來。
胸口炸開一個大洞,內臟流了一地。
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萬界彈幕區出現短暫的死寂。
隨後,徹底炸鍋。
【天劍宗聖子】:這……這算甚麼鬥法?!毫無修仙者的體面!簡直是市井無賴的手段!
【青雲門長老】:荒謬!符籙之道講究溝通天地,畫符需靜心凝神。他竟將符籙當做泥巴亂砸,有辱斯文!
名門正派的弟子們三觀搖搖欲墜。
在他們的認知裡,鬥法應該是劍氣縱橫,法寶對轟,講究功法品階和修為高低。
這種把低階符籙當板磚砸的流氓打法,完全顛覆了他們的修仙觀。
【蕭炎(鬥氣大陸)】:臥槽!還能這麼玩?幾百張低階符籙一起砸?這誰頂得住啊!
【韓立(凡人世界)】:窮則精準打擊,佈置陷阱;富則火力覆蓋,用數量堆死高階。受教了。
中立陣營的散修們看得兩眼放光。
原來低階符籙還能這麼用!
這簡直是給底層修士指明瞭一條活路!
【血煞門老祖】:好狠的手段。不拼修為,不拼法器,純靠資源砸。這小子若是成長起來,絕對是個難纏的禍害。
【萬毒谷谷主】:殺伐果斷,毫無破綻。此子若入我魔道,必是一方巨擘。
魔道修士們則覺得脊背發涼。
這小子太冷靜了。
從頭到尾,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殺練氣四層的劫修,就像碾死一隻蟲子一樣理所當然。
夜風吹散了硝煙。
呂仲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
麵皮慘白如紙。
剛剛那一擊,不僅抽乾了靈力,還牽動了經脈的暗傷。
他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腦海中快速覆盤。
三十張引火符,造價半塊下品靈石。
一百二十張雜符,造價一塊下品靈石。
這一戰,打掉了一塊半下品靈石。
虧了。
必須回本。
呂仲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壯漢的屍體旁。
距離五步,停下。
撿起地上的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盡全力砸在壯漢的腦袋上。
腦漿迸裂。
死透了。
他這才蹲下身,開始摸屍。
壯漢的衣服被炸得破破爛爛。
呂仲的手指在血肉模糊的屍體上翻找。
從內衣夾層裡摸出兩塊下品靈石,十幾塊碎靈晶。
回本了。
還有一瓶辟穀丹。
最後,他在壯漢的靴子裡,摸到一個硬邦邦的物件。
一塊黑色的鐵牌。
上面刻著一個血紅色的“煞”字。
呂仲的動作瞬間僵住。
萬界天幕的畫面,定格在呂仲沾滿鮮血的手指,捏著那塊黑色鐵牌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