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西。”
“洗乾淨脖子等著。”
“老子早晚有一天,去把你天劍宗的祖墳給刨了。”
畫面在方行倒豎的大拇指上徹底定格。
天幕上的九彩金光漸漸收攏。
化神老祖的虛影在極度的屈辱中消散。
萬界彈幕區依然在瘋狂滾動。
【林動(武動世界)】:痛快!這才是男人該乾的事!
【黑皇(遮天世界)】:汪!本皇決定了,以後收人寵就按這個標準找!
【王林(仙逆世界)】:天劍宗,這下成了諸天萬界的笑話。
天幕中央的畫面開始扭曲。
一行行暗金色的文字緩緩浮現。
並非之前那種光芒萬丈的出場。
這次的字跡顯得有些黯淡,帶著一種抹不去的滄桑感。
【盤點萬界十大底層逆襲錄】
【第五名:散修之王——呂仲】
【上榜理由:無宗門,無家族,無靠山。五靈根廢柴資質。步步驚心,如履薄冰。以凡人之軀,苟出一條長生大道。】
【評語:修仙界最真實的底層縮影。一塊靈石,一條人命。】
萬界彈幕區出現短暫的停滯。
【蕭炎(鬥氣大陸)】:五靈根?這資質連掃地都不夠格吧?
【唐三(鬥羅世界)】:沒有宗門庇護,在這等弱肉強食的世界,如何生存?
【天劍宗聖子(修真世界)】:荒謬!我等名門正派的天驕都沒上榜,一個五靈根的散修螻蟻憑甚麼?
【極道老魔(修真世界)】:底層螻蟻?本座倒要看看,這蟲子能翻出甚麼浪花。
天幕畫面漸漸清晰。
沒有仙氣繚繞的名山大川。
沒有金碧輝煌的宗門大殿。
入眼是一片擁擠、破敗的棚戶區。
空氣中瀰漫著發黴和排洩物混合的惡臭。
狹窄的泥濘小巷裡,汙水橫流。
幾個衣衫襤褸的修士蹲在牆角,死死盯著過往的行人。
畫面拉近。
一間連門板都漏風的破木屋裡。
呂仲坐在缺了一條腿的木桌前。
桌角墊著半塊碎磚。
他手裡握著一支筆毛稀疏的劣質符筆。
面前放著一疊最下品的泛黃符紙。
旁邊是一個小碟子,裡面裝著暗紅色的劣質硃砂。
這硃砂摻了太多雜質。
畫符的成功率會大幅降低。
但不摻雜質的純硃砂,他買不起。
呂仲提起符筆,蘸了蘸硃砂。
手腕懸空。
體內的靈力順著經脈,極其緩慢地注入符筆。
五靈根的靈力太駁雜。
稍微控制不好,符紙就會爆燃。
一筆落下。
手腕平穩得沒有一絲顫動。
靈力在符紙上勾勒出複雜的紋路。
最後一筆收尾。
微光閃過。
一張清潔符畫好了。
呂仲放下筆。
抬手擦去額頭細密的汗珠。
胸口劇烈起伏。
體內的靈力已經賊去樓空。
一天只能畫三張。
再多,經脈就會受損。
受損就要買療傷丹藥。
療傷丹藥最便宜的也要兩塊下品靈石。
畫一個月符也賺不回兩塊靈石。
絕對不能受傷。
萬界彈幕區。
【李七夜(帝霸世界)】:畫一張最不入流的清潔符,竟然累成這樣?
【葉凡(遮天世界)】:這靈氣濃度,比地球末法時代好不了多少。
【青雲門弟子(誅仙世界)】:我們外門弟子都不屑於用這種劣質符紙,這也能叫修仙?
呂仲小心翼翼地把畫好的三張清潔符收進貼身的布袋裡。
布袋縫在內衣夾層。
外面再套上一件破舊的灰袍。
灰袍寬大,能遮住身形。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
透過門板的縫隙向外觀察。
左邊第三個棚子,那個獨眼散修不在。
右邊巷口,平時蹲在那裡的兩個乞丐修士也不見蹤影。
今天有些反常。
呂仲腦海裡快速推演。
獨眼散修昨天剛去坊市賣了草藥,今天應該在屋裡睡覺。現在不在,說明有肥羊進巷子了。
乞丐修士不見,說明他們去湊熱鬧或者撿漏了。
現在出門,遇到麻煩的機率是平時的三倍。
絕不能出去。
呂仲退回屋內。
坐回缺腿的桌前。
閉上眼,運轉那本連名字都沒有的殘缺吐納法。
一點一點恢復靈力。
出門在外,靈力必須保持全滿。
哪怕只差一絲,遇到劫修就可能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兩個時辰後。
天色暗了下來。
呂仲再次來到門邊。
縫隙外,獨眼散修回來了,身上帶著血腥味。
乞丐修士也蹲回了原位,正在分半個乾硬的饅頭。
安全。
呂仲推開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獨眼散修轉過頭,瞥了他一眼。
呂仲立刻低下頭,縮起肩膀。
把一個毫無油水、膽小怕事的底層散修姿態做到了極致。
他貼著牆根,快步走出巷子。
一路上,遇到任何人,他都提前避開三丈遠。
絕不和任何人對視。
絕不靠近任何陰暗的角落。
萬界彈幕區。
【韓立(凡人世界)】:此人深諳苟道精髓。這等警惕性,活該他長生。
【王林(仙逆世界)】:修真界底層,步步殺機。不謹慎的人,連骨渣都剩不下。
【天劍宗外門弟子】:這也太慫了吧?我輩劍修,當一往無前!
【極道老魔(修真世界)】:一往無前?你這種蠢貨去散修棚戶區,活不過半個時辰。
呂仲走出棚戶區,來到坊市邊緣。
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打鬥聲。
呂仲立刻停下腳步。
藏在一棵粗大的枯樹後。
探出半個腦袋。
空地上。
兩個練氣二層的散修正在死鬥。
一個拿著缺口的砍刀。
一個拿著生鏽的鐵錐。
兩人身上都掛了彩,鮮血染紅了破爛的道袍。
“把那半塊靈石交出來!”拿刀的散修嘶吼。
“做夢!這是我買續命丹的錢!”拿鐵錐的散修瘋了一樣撲上去。
砍刀劈在鐵錐上。
火星四濺。
拿刀的散修一腳踹在對方膝蓋上。
骨裂聲響起。
拿鐵錐的散修摔倒在地。
砍刀順勢劈下。
直接砍斷了對方的脖子。
鮮血噴起三尺高。
拿刀的散修喘著粗氣。
從死者懷裡摸出半塊靈氣黯淡的下品靈石。
他狂笑起來。
“我的!是我的了!”
話音未落。
一根黑色的毒針從暗處射出。
直接釘入他的後腦勺。
拿刀的散修身體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個乾瘦的老頭從陰影裡走出來。
撿起那半塊靈石。
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跡。
揣進懷裡,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兩條人命。
為了半塊下品靈石。
萬界彈幕區陷入死寂。
名門正派的弟子們呆住了。
【蕭炎(鬥氣大陸)】:半塊靈石?就為了半塊靈石?
【林動(武動世界)】:我平時修煉用的靈石都是成百上千塊,這半塊靈石連塞牙縫都不夠……
【天劍宗聖子】:這群底層的蛆蟲,簡直有辱修仙者的體面!
【極道老魔(修真世界)】:體面?你這溫室裡的花朵懂個屁。在底層,半塊靈石就能買一條命。這就是真實的修仙界。
枯樹後。
呂仲沒有動。
他屏住呼吸。
心跳壓到最低。
腦海中瘋狂推演。
那個老頭走的方向,是坊市的南門。
南門平時守衛最鬆懈。
老頭故意走那邊,說明他身上還有其他見不得光的東西。
老頭殺人手法利落,毒針是見血封喉的劇毒。
惹不起。
絕對惹不起。
呂仲在樹後足足蹲了一炷香的時間。
確定周圍真的沒有任何動靜後。
他才緩緩站起身。
繞開那兩具屍體。
從坊市的北門走了進去。
北門守衛森嚴。
進門要交一塊碎靈晶的入城費。
呂仲從鞋底摳出一塊米粒大小的靈晶。
遞給守衛。
守衛顛了顛,不耐煩地揮揮手。
“滾進去。”
呂仲低著頭走進坊市。
坊市裡燈火通明。
叫賣聲此起彼伏。
這裡是散修們交易物資的唯一地點。
也是銷贓、黑吃黑的最佳場所。
呂仲來到一個偏僻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胖大媽,正在嗑瓜子。
“李嬸。賣符。”
呂仲壓低聲音。
從內衣夾層裡摸出那三張清潔符。
放在攤位上。
李嬸瞥了一眼。
“又是這破爛玩意兒。靈氣散了一半,符紙還這麼差。三張,一塊碎靈晶。”
呂仲皺眉。
“昨天還是兩張一塊碎靈晶。”
“昨天是昨天。今天坊市裡來了個大主顧,清潔符沒人要了。愛賣不賣。”
李嬸繼續嗑瓜子。
呂仲腦海中盤算。
不賣,明天連買雜質硃砂的錢都沒有。
賣了,虧一半。
去其他攤位?
其他攤位的老闆更黑,說不定還會強搶。
李嬸雖然壓價,但至少給錢。
“賣。”
呂仲把符紙推過去。
李嬸扔給他一塊碎靈晶。
呂仲接住,迅速揣進懷裡。
轉身走向坊市深處。
他來到一家專門賣低階材料的店鋪。
“掌櫃,一兩下品硃砂,十張黃符紙。”
掌櫃是個精瘦的漢子,正在算賬。
頭也不抬。
“一塊下品靈石。”
呂仲愣住。
“上個月還是半塊靈石。”
掌櫃冷笑一聲。
“前面打仗了。青雲宗和血煞門搶地盤。材料全漲價。買不起就滾。”
呂仲摸了摸懷裡的幾塊碎靈晶。
加起來也不夠半塊下品靈石。
買不起材料,就畫不出符。
畫不出符,就沒有收入。
沒有收入,連房租都交不起。
交不起房租,就會被趕出棚戶區。
在野外過夜的散修,活不過三天。
絕境。
呂仲站在店鋪門口。
手指死死摳著門框。
木屑扎進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他沒有發火。
底層散修沒有發火的資格。
萬界彈幕區。
【韓立(凡人世界)】: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這等困境,我深有體會。
【王林(仙逆世界)】:修仙,修的就是資源。沒有資源,寸步難行。
【唐三(鬥羅世界)】:他會怎麼做?去搶?去偷?
【黑皇(遮天世界)】:這小子這麼苟,肯定不會去搶。本皇打賭他會去撿漏!
呂仲鬆開手。
轉身離開店鋪。
他沒有去撿漏。
撿漏這種事,往往伴隨著極大的風險。
那些看似掉在地上的寶物,多半是劫修設下的誘餌。
他走到坊市的告示欄前。
上面貼滿了各種懸賞和招募資訊。
“招募採藥客,前往黑風谷,每天一塊下品靈石。生死自負。”
“懸賞獨眼盜賊,提供線索者賞十塊下品靈石。”
“招募試藥童子,要求五靈根,包吃住,每月三塊下品靈石。”
呂仲的目光停留在最後一條資訊上。
試藥童子。
說白了就是給煉丹師當小白鼠。
試吃各種新研發的丹藥。
運氣好,修為大增。
運氣不好,當場爆體而亡。
存活率不到一成。
呂仲盯著那張告示。
腦海中沙盤推演。
去黑風谷採藥。遇到二階妖獸的機率是七成。遇到劫修的機率是九成。必死。
找獨眼盜賊線索。獨眼盜賊是練氣六層。我練氣二層。被反殺的機率是十成。必死。
去當試藥童子。存活率一成。
一成生機。
呂仲伸手揭下那張告示。
旁邊幾個看告示的散修像看死人一樣看著他。
“又瘋了一個。”
“五靈根的廢物,早死早超生。”
呂仲沒有理會這些嘲諷。
他拿著告示,走向坊市中央那座最豪華的建築。
百草閣。
百草閣門口站著兩個練氣五層的護衛。
呂仲把告示遞過去。
“應聘試藥童子。”
護衛打量了他一眼,滿臉嫌棄。
“進去吧。後院左拐,找劉管事。”
呂仲走進百草閣。
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大廳裡擺滿了各種珍貴的丹藥和靈草。
隨便一顆,都能讓外面的散修搶破頭。
呂仲目不斜視。
直接走向後院。
後院裡。
一個胖乎乎的管事正在清點藥材。
呂仲走上前。
遞上告示。
劉管事瞥了他一眼。
“五靈根?”
“是。”
“練氣二層?”
“是。”
“把這份契約簽了。”
劉管事扔過來一張獸皮紙。
上面寫著:生死有命,與百草閣無關。
呂仲拿起筆。
沒有絲毫猶豫。
簽下自己的名字。
按上手印。
劉管事收起契約。
拿出一個玉瓶。
“這裡面是新煉製的‘爆靈丹’。吃下去。運轉功法。撐過一個時辰,給你三塊下品靈石。”
呂仲接過玉瓶。
拔開塞子。
一股狂暴的火屬性靈氣衝了出來。
只是聞了一下,經脈就傳來一陣刺痛。
萬界彈幕區。
【蕭炎(鬥氣大陸)】:這丹藥火毒太重!他那破敗的經脈根本承受不住!
【藥老(鬥氣大陸)】:胡鬧!這哪裡是爆靈丹,分明是催命符!煉製手法極其粗糙,雜質極多。
【韓立(凡人世界)】:他要拼命了。
【極道老魔(修真世界)】:夠狠!對自己都這麼狠,這小子若不死,將來必成大器!
呂仲看著玉瓶裡的紅色丹藥。
腦海中閃過那兩個為了半塊靈石慘死的散修。
閃過李嬸嘲諷的嘴臉。
閃過材料店掌櫃冷漠的眼神。
不吃,餓死。
吃了,有一成機會活下去。
呂仲仰起頭。
把丹藥倒進嘴裡。
一口吞下。
轟!
狂暴的火屬性靈氣在腹中炸開。
像是一團烈火在五臟六腑裡燃燒。
呂仲悶哼一聲。
直接跪倒在地。
面板瞬間變得通紅,滲出細密的血珠。
經脈寸寸斷裂的劇痛傳來。
呂仲死死咬住嘴唇。
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石板上。
他沒有慘叫。
甚至沒有打滾。
他強撐著盤腿坐好。
瘋狂運轉那殘缺的吐納法。
引導那股狂暴的靈氣衝擊閉塞的經脈。
痛。
極致的痛。
像是有無數把鋼刀在體內攪動。
劉管事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
拿著筆在冊子上記錄。
“反應劇烈。火毒發作快。預計半柱香內爆體。”
萬界無數修士屏住呼吸。
看著畫面中那個渾身浴血、咬牙苦撐的底層螻蟻。
一炷香過去。
呂仲沒有爆體。
半個時辰過去。
呂仲身上的紅色開始消退。
一個時辰過去。
呂仲猛地睜開眼。
張嘴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腥臭淤血。
他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了。
那股狂暴的靈氣衝開了他閉塞的一條主經脈。
修為從練氣二層,突破到了練氣三層。
劉管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扔過去三塊下品靈石。
“命挺硬。明天繼續來。”
呂仲抓起地上的靈石。
用帶血的衣袖擦了擦。
揣進懷裡。
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出百草閣。
夜風吹過。
呂仲抬頭看了一眼坊市上空的明月。
把手伸進懷裡,死死攥著那三塊靈石。
天幕畫面定格在呂仲攥緊靈石的那隻滿是血汙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