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仲手指摩挲著鐵牌上的紋路。
血煞門。
方圓十萬裡最大的魔道宗門。
他把鐵牌扔回屍體上。
從儲物袋摸出一個瓷瓶。
拔開塞子,傾倒。
黃褐色的液體落在血肉上。
白煙騰起。
皮肉骨骼迅速消融,化作一灘黃水,滲入泥土。
連同那塊鐵牌,也被腐蝕得坑坑窪窪,靈性全無。
呂仲用腳踢過一堆雜草,蓋住痕跡。
轉身走入夜色。
步子依舊一瘸一拐,但頻率快了許多。
天幕上的畫面漸漸模糊。
一行金色的古篆字在天際浮現。
【散修之途,步步荊棘。不爭一時意氣,只求長生久視。】
畫面重新亮起。
時間線開始瘋狂跳躍。
萬界修士看到一個底層螻蟻的掙扎史。
練氣六層,呂仲在坊市擺攤賣符。
一名大宗門內門弟子看中了他攤位上的極品硃砂,扔下兩塊碎靈晶,強行拿走。
呂仲低著頭,連連道謝。
當晚,那名內門弟子在回宗門的路上,踩中了一個連環殺陣。
一千張二階雷火符同時引爆。
連渣都沒剩下。
呂仲從焦土中撿起那盒極品硃砂,擦乾淨,收進懷裡。
築基期,呂仲探索古修士洞府。
被三名同階修士圍攻。
他跪地求饒,交出所有儲物袋。
趁三人分贓放鬆警惕的瞬間。
引爆了藏在儲物袋夾層裡的三階毒丹。
三人毒發倒地,呂仲提劍上前,挨個補刀,斬下頭顱。
結丹期,他隱姓埋名,加入一個小商會。
用五十年時間,掏空了商會的資源,換取結嬰丹。
商會會長察覺,派人追殺。
呂仲沒有逃。
他在商會總部地下,埋了整整十年的符文。
一夜之間,商會總部化作平地。
萬界彈幕區徹底瘋狂。
【天劍宗聖子】:這等行徑,卑鄙無恥!我輩劍修,寧折不彎,豈能如此行事!
【青雲門長老】:此子若是生在我宗,定要將其抽筋剝皮,以正門規!
正道修士們三觀碎裂。
大宗門弟子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散修的逆來順從。
現在看到一個散修,表面卑躬屈膝,背地裡殺人越貨,手段比魔修還要狠辣。
一陣徹骨的寒意蔓延開來。
【極道老魔】:妙!妙不可言!這才是修仙界活下去的真理!
【血煞門老祖】:隱忍,毒辣,算無遺策。此子若能活到元嬰,必是一方霸主。
魔道修士們拍案叫絕。
他們不在乎手段,只看重結果。
【韓立(凡人世界)】:資源從來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沒有背景,就只能靠命去拼,靠腦子去搶。
散修群體沸騰了。
呂仲的經歷,就是他們真實的寫照。
被大宗門剝削,被高階修士欺壓。
呂仲做了他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天幕畫面定格。
時間來到了八百年後。
中土神州,落雲山脈。
連綿的宮殿群依山而建。
山門前,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
上書三個大字:散修盟。
天際狂風大作。
烏雲滾滾而來,遮蔽了烈日。
數百艘巨大的靈能戰舟破開雲層,懸停在散修盟上空。
戰舟上,旌旗蔽空。
天絕宗。
中土神州十大超級宗門之一。
中間那艘最龐大的主艦上,站著一名紫袍老者。
天絕宗掌門,玄機子。
元嬰後期大修士。
靈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落雲山脈的護山大陣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散修盟內,數萬名散修滿臉灰敗。
大宗門的底蘊,根本不是他們這些東拼西湊的散修能夠抗衡的。
玄機子俯視著下方,吐出一個字。
“滅。”
上百艘戰舟同時亮起靈光。
主炮開始蓄能。
毀滅的氣息籠罩了整個落雲山脈。
就在此時。
散修盟主峰之上,一道灰色的身影沖天而起。
凌空虛踏,擋在戰舟艦隊前方。
呂仲。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衣。
容貌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鬢角多了幾縷白髮。
元嬰中期。
面對元嬰後期的玄機子,以及上百艘戰舟,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不再佝僂。
不再退縮。
玄機子冷哼一聲。
“呂仲,區區散修,僥倖結嬰,便妄圖立宗稱王?”
“今日,本座便讓你知曉,螻蟻永遠是螻蟻。”
紫袍無風自動,一隻遮天蔽日的靈氣巨手在空中凝聚,朝著呂仲當頭拍下。
呂仲沒有躲。
腦海中快速推演局勢。
天絕宗傾巢而出,護宗大陣擋不住戰舟的齊射。
逃跑?以他的底牌,脫身不難。
但散修盟數萬弟子必死無疑。
這八百年來,他退了無數次。
讓出了靈脈,讓出了秘境,讓出了尊嚴。
但這一次,退無可退。
散修盟是他收集天下資源的最後一塊拼圖。
沒了散修盟,他此生化神無望。
不能退。
呂仲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破。”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氣波動。
只有一張輕飄飄的黃色符籙從他袖口飛出。
迎風見長。
瞬間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劍氣。
直接斬碎了那隻靈氣巨手。
去勢不減,劈在玄機子的主艦護盾上。
轟!
戰舟劇烈震顫,護盾光芒黯淡了一半。
玄機子臉上的輕蔑消失了。
“九階劍符?你從何處得來此等重寶?”
呂仲沒有回答。
他雙手飛快結印。
體內的元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起陣。”
話音落下。
整個落雲山脈,方圓十萬裡。
大地開始震動。
一道道璀璨的光柱沖天而起。
不是一道兩道。
是十萬道。
每一道光柱中,都懸浮著一張高階符籙。
雷火符、金光符、重水符、狂風符。
十萬張符籙,按照一種極其玄妙的軌跡,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
將上百艘天絕宗戰舟死死困在其中。
萬界彈幕區瞬間死寂。
隨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潮。
【天劍宗聖子】: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十萬張高階符籙?天絕宗全宗上下的庫存加起來也沒有這麼多!
【青雲門長老】:陣法與符道融合?他竟將整個落雲山脈煉化成了一座符陣!這需要多少年的佈置?
正道修士們感到窒息。
他們引以為傲的宗門底蘊,在這個散修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血煞門老祖】: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他把散修盟建在這裡,根本不是為了立宗,而是為了把天絕宗引進來殺!
【極道老魔】:以天地為符紙,以山川為陣眼。散修稱王,名副其實。
魔道巨擘們通體發寒。
這種隱忍幾百年,只為佈一個絕殺之局的手段,比魔修還要恐怖百倍。
玄機子終於慌了。
十萬張高階符籙組成的陣法,散發出的威壓已經超越了元嬰期的極限。
達到了化神期的層次。
“撤!全艦撤退!”
他聲嘶力竭地大吼。
戰舟掉轉方向,試圖衝出符網的封鎖。
呂仲站在虛空中,雙手猛地合攏。
“合。”
十萬道光柱同時收縮。
符網瞬間收緊。
砰砰砰砰砰!
一艘接一艘的巨大戰舟在符網的切割下,碎裂開來。
無數天絕宗弟子慘叫著從空中墜落。
主艦的護盾只堅持了三息,便轟然破碎。
玄機子化作一道紫光,企圖撕裂虛空逃遁。
呂仲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玄機子上方。
一腳重重踩在玄機子的背上。
轟!
元嬰後期大修士,被硬生生從半空中踩進地底。
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呂仲落在坑洞邊緣。
衣衫獵獵作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坑底滿身鮮血的玄機子。
“大宗門,也不過如此。”
萬界散修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壓在他們頭頂無數年的大山,被一個人硬生生踩碎了。
沒有血統,沒有背景。
靠著幾百年的苟延殘喘,靠著一張張畫出來的符籙。
散修,亦可稱王。
天幕上的畫面漸漸定格。
金色的光芒從天際灑落,籠罩了萬界。
宏大的聲音在所有修士腦海中響起。
【盤點結束。】
【呂仲,以凡人之姿,逆天改命。打破血統論,證道散修之王。】
【特降下天道獎勵:符道本源。】
一枚散發著混沌氣息的金色符文,從天幕中緩緩飄落。
直接融入了畫面中呂仲的體內。
與此同時。
萬界所有正在畫符的散修,都感到腦海中一陣清明。
無數關於符道的感悟憑空湧現。
原本晦澀難懂的高階符文,此刻變得清晰無比。
“天道賜福!這是天道賜福!”
“多謝呂盟主!”
無數散修朝著天幕的方向跪拜。
這一刻,呂仲成為了萬界散修的信仰。
畫面最後。
呂仲站在廢墟之上。
吸收了符道本源。
他身上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元嬰中期,元嬰後期,元嬰大圓滿。
轟!
一股凌駕於天地之上的威壓透體而出。
化神期。
他抬起頭,看向無盡的虛空。
視線穿透了天幕,看向了更遙遠的世界。
天幕畫面,定格在呂仲古井無波的雙眸上,一滴鮮血,正順著他的下巴,緩緩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