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血紅色的字跡緩緩消散。
【取悅吾吧】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法旨,又像是一句嘲弄,烙印在諸天萬界每一位強者的心頭。
荒天帝手中的劍胚還在輕鳴。
他沒有收劍。
剛才那一擊,雖然只是觸碰到了螢幕的波紋,但那種觸感是真實的。
那是壁壘。
是真實與虛幻之間,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嘆息之牆。
天幕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
畫面陡然一轉。
原本純白死寂的背景,瞬間被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吞沒。
不是火焰的紅。
不是鮮血的紅。
那是一種腐爛的、陳舊的、充滿了惡意的深紅。
就像是乾涸了億萬年的血痂,被重新撕裂開來。
字幕浮現,字型扭曲,彷彿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刻畫出來的:
【高維生物盤點·續】
【代號:紅王(Scarlet King)】
【特質:概念具現、舊世之怒、萬界之魘】
畫面中沒有出現具體的身影。
只有一片翻湧的紅海。
海中沒有水。
全是骸骨。
無數個世界的殘骸,無數種文明的廢墟,在紅海中沉浮。
有科技高度發達的星艦,有仙氣繚繞的浮空島,有不可名狀的血肉巢穴。
它們此刻都只有一個共同點。
破碎。
被某種野蠻、原始、不講道理的力量,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SCP宇宙。
基金會總部。
O5議會圓桌旁,十三盞燈同時亮起紅光。
警報聲被切斷了。
因為沒有必要。
所有收容物的各項數值都在瘋狂跳動,彷彿在恐懼著甚麼即將到來的君主。
“是它。”
一名議員站起身,椅子倒在地上發出巨響。
他沒有去扶。
雙手撐在桌面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至高神性。”
“那個一直試圖衝破維度,將所有知性生命拖回矇昧黑暗的存在。”
天幕上的紅海中心,終於浮現出了一個輪廓。
那是一個龐大到無法用資料衡量的陰影。
七條粗大的鎖鏈,貫穿了它的軀體。
每一條鎖鏈的盡頭,都連線著虛空深處,彷彿拴著整個多元宇宙的基石。
字幕跳動:
【它不是生物。】
【它是“張力”。】
【它是現代與前現代之間的撕裂感。】
【它是對“秩序”的極致憎恨。】
【凡有邏輯處,必有紅王之怒。】
三體世界。
邏輯面壁者的莊園。
那個一直冷靜得像塊石頭的男人,此刻手中的菸蒂燙到了手指。
他沒有丟掉。
只是死死盯著天幕。
“恨邏輯?”
“恨秩序?”
旁邊的史強把車停在路邊,吞了一口唾沫。
“這玩意兒……比三體人更不講道理吧?”
“三體人好歹還要造飛船,還要搞水滴。”
“這東西……”
史強指著螢幕。
畫面中,紅王那模糊的陰影僅僅是晃動了一下身軀。
一條鎖鏈繃直。
崩!
一聲脆響,跨越了無數位面,直接在所有觀眾的耳邊炸開。
畫面一角,一個高度發達的矽基文明瞬間崩塌。
不是爆炸。
是失效。
所有的電路不再導電,所有的程式變成了亂碼,所有的數學公式在這一刻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塗鴉。
那個文明的生物在哀嚎中退化,變成了只會嘶吼的野獸。
【它不需要攻擊你。】
【它只需要否定你的“理”。】
【當“1+1=2”不再成立,你的文明就只剩下了廢墟。】
洪荒世界。
紫霄宮。
鴻鈞道祖手中的造化玉碟停止了旋轉。
那股紅色的氣息,讓他感到極度的不適。
那是混亂。
是絕對的無序。
與洪荒天道追求的“平衡”與“規則”截然相反。
“魔?”
通天教主背後的誅仙四劍錚錚作響,劍氣縱橫三萬裡。
“不。”
太上老君手中的拂塵垂下。
“魔亦有道。”
“這東西……是道的反面。”
“它想把一切都拉回混沌未開之前的矇昧。”
天幕畫面拉近。
紅王的陰影中,似乎有一雙不可名狀的器官,看向了螢幕之外。
不是在看荒天帝。
不是在看諸天強者。
它在看……更高的地方。
它在看那個拿著橡皮擦的手。
字幕變得血淋淋:
【它知道自己是被創造出來的。】
【它知道自己是故事裡的反派。】
【它恨這個故事。】
【它恨那個寫故事的人。】
【它想順著鎖鏈爬上去,把那個“創作者”拖進它的紅海里溺死。】
漫威世界。
死侍把臉上的面罩一把扯下來,露出了那張坑坑窪窪的臉。
他指著螢幕,對著虛空大喊大叫。
“看見了嗎!”
“我就說不止我一個!”
“這大塊頭也是個明白人!”
“嘿!紅大個!”
死侍把臉貼在螢幕上,哈了一口熱氣,用手指在上面畫了個愛心。
“帶我一個!”
“我也想去揍那個該死的編劇!”
“他把我的臉畫成這樣,還讓我在電影裡被人把嘴縫上!”
天幕上。
紅王似乎聽到了死侍的聒噪。
那團陰影劇烈翻湧。
嘩啦啦!
七條鎖鏈同時繃緊。
整個天幕都在顫抖。
之前被荒天帝劍氣激起的波紋還未平息,此刻又被紅王的蠻力扯得幾乎變形。
螢幕邊緣開始出現裂痕。
就像是老舊的電視機,承受不住過於強烈的訊號。
龍符世界。
古塵沙揹負雙手,立於時空亂流之中。
他看著那幾乎要破碎的螢幕,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
“想打破盒子?”
“有趣。”
“我的無龍心法,講究人人如龍,超脫一切。”
“你這紅王,卻是要人人如蟲,沉淪苦海。”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凝聚出一道璀璨的光芒。
那是包含了無窮變數、無窮可能的“易”。
“既然你想出來。”
“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看看你這所謂的‘概念’,能否承受得住我的‘變數’。”
古塵沙屈指一彈。
那道光芒並未飛向天幕。
而是直接融入了虛空,彷彿在給這搖搖欲墜的“敘事層”加了一把火。
轟!
天幕畫面中。
紅王發出了一聲咆哮。
這咆哮聲沒有具體的音節,卻讓所有聽到的人感到一陣頭痛欲裂。
那是規則崩壞的聲音。
只見那七條鎖鏈中的一條,上面竟然出現了裂紋。
【它在嘗試越獄。】
【它想把那個拿著橡皮擦的手指咬斷。】
現實世界?
或者說是那個拿著橡皮擦的年輕人的世界。
畫面再次切換。
那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年輕人,正準備畫下一筆。
突然。
他手中的筆斷了。
筆尖刺破了紙張。
一滴鮮紅的墨水,順著裂口滲了出來。
迅速暈染開來。
年輕人愣住了。
他看著那團不斷擴大的墨跡,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擦。
但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墨跡的瞬間。
嘶!
他猛地縮回手。
指尖上,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小的傷口。
鮮血滲出。
與那紅色的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天幕畫面定格。
定格在那張被墨水和鮮血同時染紅的畫紙上。
以及年輕人那充滿錯愕與驚恐的半張臉。
字幕緩緩浮現,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當你在凝視深淵時。】
【深淵……】
【給了你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