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四十八小時的視窗期，一下子縮短到了三十六小時。
陳景站起來。
“出發時間提前，半小時後走。”
沒有人反對。
趙剛加快了穿戴板甲的速度，鐵片碰撞的聲音在房間裡叮叮噹噹地響。
“老大，我板甲修復率只有百分之六十，防禦大概能扛住三十五級左右的攻擊。”
“夠了，你的任務不是抗傷害。”
“那我的任務是甚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二十八分鐘後，四人站在零號實驗室的大門前。
每個人都做了能做的所有準備。
陳景的水果刀插在腰間，金鑰晶片貼身放在胸口口袋裡。
趙剛穿著修補過的板甲，新的雷獸戰靴發出淡藍色的光弧，右手提著他那把鐵錘。
李明揹著半空的彈藥包，腰上掛著最後兩枚EMP，外加三顆手雷。
妖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鼻血的痕跡已經擦乾淨了，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
“走吧。”陳景推開門。
外面的天空依然是灰色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腐朽氣味，那是吞噬者擴散時釋放的資料汙染在物理層面的反映。
四人沿著兩天前的路線返回中關村科技城。
這一次沒有遇到天啟的巡邏隊。
“天啟的人呢？”趙剛四處張望，“上次這片區域到處都是他們的崗哨。”
“撤了。”王凱在耳機裡說，“我監測到天啟公會在六個小時前下達了全面撤退命令，豐臺區的部隊全部回縮到總部周圍，中關村和海淀西區的據點全部放棄。”
“他們也意識到吞噬者的威脅了？”
“應該是屠夫或者鐵錘把五層大廳的情況彙報給了會長裁決，裁決這個人雖然手段殘忍，但腦子不差，他不會跟一個災厄級領主去硬碰。”
“那屠夫活著出來了？”李明問。
“至少他發出了通訊訊號。”王凱說，“至於是完整地出來還是少幾塊出來的，我不清楚。”
二十分鐘後，四人抵達中關村科技城地面入口。
上次他們從豎井逃出來的位置就在五十米外，金屬蓋板還蓋著，但蓋板表面上多了一層黑色的粘液，那些粘液正在緩慢地向四周蔓延。
“吞噬者的外層觸手已經滲透到豎井上端了。”妖妖說，“但密度很低，還沒有完全覆蓋。”
“那我們從哪裡下去？”趙剛問，“上次走的那個電梯肯定不能用了吧？”
“電梯在地下三層就已經斷電了。”王凱說，“不過備用電梯還有獨立供電，入口在科技城東側的停車場B區，可以直接到達地下五層。”
“五層整層都被觸手覆蓋了嗎？”陳景問妖妖。
妖妖閉上眼睛感知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不是整層，觸手的密集區域集中在大廳中央和北區，南側走廊和東側的幾個房間裡觸手比較稀疏，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備用電梯出口在哪個方向？”
“東側。”
“好。”陳景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路線，“我們從備用電梯下到五層東側，沿著東牆往北走，繞到大廳北側的六層入口，全程大概兩百米出頭，妖妖在距離入口五十米的時候開始釋放精神噪音干擾中樞節點，一分鐘之內我們必須衝過最後那段觸手密集區進入六層通道。”
“明白。”三人同時開口。
“還有一件事。”陳景看著趙剛，“進了六層之後，如果吞噬者的本體真的在裡面，你的任務是帶著妖妖和李明撤退，不要回頭。”
趙剛眨了眨眼。
“那你呢？”
“我留下啟用金鑰。”
“啟用金鑰需要十五分鐘。”趙剛說，“你一個人在災厄級領主面前撐十五分鐘？”
“我有水果刀。”
“水果刀又不是無敵的，上次你不也被觸手纏住了嗎？”
“所以我讓你們撤退，減少我需要分心保護的人。”
趙剛把鐵錘往地上一杵，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不走。”
“趙剛。”
“我說不走。”趙剛難得正經起來，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很重，“老大你聽我說一句話，從第一天進這個破遊戲開始，你就在前面擋著，每次打BOSS你殿後，每次撤退你斷後，五層大廳裡你用身體擋技能，豎井裡你最後一個上來，你當我們是甚麼？你擱這兒養寵物呢？”
李明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趙剛說得對。”李明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一個無意識的習慣動作，“我彈藥不多了，但還夠用，EMP還剩兩枚，進了六層該打就打，別整那些煽情的。”
妖妖沒有說話，只是站到了陳景身邊，表情很平靜。
陳景看了三個人一圈。
“行。”他說。
然後他轉身朝停車場B區走去。
“但是說好了，進去之後聽指揮，我說撤你們就撤，別給我整甚麼英雄主義。”
“英雄主義是你的專利，我們不搶。”趙剛扛著鐵錘跟上去，板甲的碎片在陽光下反著暗淡的光。
備用電梯在停車場B區的最深處，一扇塗著黃黑條紋的金屬門後面。
王凱遠端接通了電梯的獨立供電系統，門緩緩開啟，露出一個狹窄的貨運電梯轎廂。
四人擠了進去。
“下到五層之後，電梯門開啟的方向是朝東的。”王凱說，“出門左轉沿著走廊一直走，大概八十米之後會到達一個T字路口，右轉就是大廳的東側邊緣。”
“那個走廊裡有觸手嗎？”
“機率不高，但我無法百分百確認。”
“行了。”陳景按下B5的按鈕。
電梯開始下降。
轎廂裡很擠，趙剛的板甲佔了差不多一半的空間，李明被壓在角落裡忍不住吐槽：“趙剛你能不能把你那個肩甲收一收，硌我臉了。”
“收不了，焊死的。”
“那你轉一下身子。”
“我一轉身錘子就懟你臉上了，你選一個。”
“那還是肩甲吧。”
電梯在下降過程中發出陣陣吱嘎聲，到了地下三層的時候，轎廂明顯震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
“吞噬者的觸手接觸到了電梯井壁。”王凱說，“但沒有進入電梯井內部，你們可以繼續。”
到了地下四層，空氣裡開始瀰漫一股刺鼻的氣味，類似於燒焦的塑膠和腐爛的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趙剛皺著鼻子：“甚麼味兒啊這是？”
“吞噬者的體液揮發物。”妖妖輕聲說。
“這玩意兒還有體液？”趙剛一臉嫌棄，“惡不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