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花了將近四十分鐘才走回零號實驗室。
趙剛被放在地下室的行軍床上，李明翻出急救包開始處理傷口，妖妖坐在角落裡閉目休息，臉色總算恢復了一點血色。
陳景把金鑰晶片放在主控臺上，藍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間裡一明一滅。
“王凱，說說情況。”
“吞噬者被金鑰合成的能量波動吸引，已經偏離了原來的擴散路徑，目前正以中關村科技城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速度比我之前預估的快了三倍。”王凱的聲音從主控臺揚聲器裡傳出來，“原本五天的視窗期，現在最多還剩四十八小時。”
“四十八小時。”陳景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準確地說，是四十七小時二十三分鐘，從現在開始倒計時。”
李明手上的止血動作頓了一下：“那玩意兒四十八小時之後會怎樣？”
“完全吞噬中關村地下城的資料節點之後，它就能獲得主腦百分之三十七的算力，屆時整個海淀區的遊戲規則都會被它改寫，所有怪物資料、地形資料、NPC資料全部納入它的控制範圍。”
“說人話。”趙剛趴在行軍床上，悶悶地開口。
“說人話就是，海淀區會變成它的身體，你們站在海淀區的地面上就等於站在它嘴裡。”
趙剛沉默了兩秒。
“操，那我們現在不就在它嘴邊上嗎？”
“差不多。”
“能換個地方待嗎？”
“來不及了。”陳景走到牆上掛著的區域地圖前，手指點在中關村的位置上，“四十八小時內，我們必須從五層大廳穿過去，進入六層核心接入點，完成金鑰的完整啟用，然後用管理員許可權修改規則，把吞噬者的核心資料鎖死。”
“穿過五層大廳。”李明把繃帶打了個結，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血漬，“五層大廳現在全是觸手，你打算怎麼穿過去？”
“這就是我要想的問題。”
“想出來了嗎？”
“沒有。”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趙剛從行軍床上翻了個身，齜牙咧嘴地吸了一口涼氣：“老大，我有個想法。”
“說。”
“你那把水果刀不是能切斷觸手嗎？直接一路砍過去不行？”
“五層大廳面積兩千多平米，觸手密度按妖妖之前的感知來看，至少有上百條，每條切斷之後三十秒內就能再生。”陳景搖了搖頭，“我一個人砍不過來。”
“那四個人一起砍呢？”
“水果刀只有一把。”
“哦，也對。”趙剛重新趴下了。
妖妖忽然睜開眼睛：“老大，吞噬者的觸手是有中樞節點的。”
陳景轉頭看她。
“我之前在五層大廳感知到的，它所有觸手的活動都是從一個位置發出控制訊號，那個位置在大廳的正中央偏北，距離六層入口大概四十米。”
“你的意思是，如果能癱瘓那個中樞節點，觸手就會暫時失去控制？”
“不是癱瘓。”妖妖搖了搖頭，“是干擾，我可以嘗試對那個節點釋放精神噪音，讓觸手的反應速度降低，但是持續時間最多一分鐘，再多的話我的意識會被它反噬。”
“一分鐘。”陳景看著地圖，“從豎井入口到五層大廳北側的六層通道口，直線距離大概一百五十米，全力衝刺的話，一分鐘夠了。”
“前提是觸手不會完全停止。”妖妖補充道，“只是反應變慢，你們還是需要邊跑邊躲避。”
“那就夠了。”陳景說，“王凱，六層核心接入點的情況你能探測到嗎？”
“我嘗試過遠端掃描，但吞噬者的資料汙染干擾太強，六層的資訊完全被遮蔽了，我只能確認接入點的物理位置沒有發生改變，但具體內部情況未知。”
“有沒有可能吞噬者的本體就在六層？”
王凱沉默了一下。
“有可能，機率大約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李明苦笑了一聲，“也就是說我們衝過觸手海之後，有將近一半的機率直接面對那個災厄級的本體？”
“是的。”
“陳景。”李明難得叫了一回全名，“你確定要這麼幹？”
“你有更好的辦法？”
李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都休息吧。”陳景走到牆邊坐下，把水果刀橫放在膝蓋上，“十二個小時之後出發，在這之前把所有能修復的裝備修復，能補充的彈藥補充，王凱你負責繼續監控吞噬者的擴散範圍，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
妖妖看了陳景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閉上了眼睛。
趙剛已經在行軍床上打起了鼾，李明把急救包收好，走到角落裡開始檢查彈藥存量。
陳景靠著牆壁，閉上眼睛。
腳踝的灼傷還在隱隱作痛，金鑰晶片在口袋裡散發著微弱的熱度。
四十七個小時。
夠了。
……
十一個小時後，陳景被王凱的通訊聲叫醒。
“陳景，有情況。”
他睜開眼睛，發現房間裡其他三個人也都醒了，趙剛正坐在行軍床邊往身上套修補過的板甲，李明在檢查槍械，妖妖蹲在牆角吃一塊壓縮餅乾。
“說。”
“吞噬者的擴散速度在過去三個小時裡突然放緩了，幾乎停滯。”
“放緩？”陳景皺眉，“甚麼原因？”
“我分析了一下資料，它似乎在集中能量向內壓縮，而不是向外擴張，這種行為模式很像……”
“很像甚麼？”
“很像在孕育甚麼東西。”
房間裡的溫度好像瞬間降了兩度。
趙剛套板甲的手停了一下：“孕育？這玩意兒還能生崽？”
“不是生崽。”王凱說，“更準確地說，它在進化，林風的資料給了它自我升級的能力，如果我的推測沒錯，它正在嘗試突破災厄級的上限。”
“災厄級之上是甚麼等級？”李明問。
“在主腦的原始設定中，災厄級之上沒有等級了。”王凱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那是系統的天花板，如果吞噬者突破了這個天花板，它就不再是遊戲內的生物了，它會變成系統本身的一部分。”
“到那個時候，管理員許可權還能對它起作用嗎？”陳景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王凱沒有立刻回答。
“王凱。”
“理論上可以。”王凱終於開口，“管理員許可權的層級高於任何遊戲內生物，但前提是，你在它完成進化之前啟用許可權。”
“它完成進化需要多長時間？”
“按照目前的能量壓縮速率推算，大約三十六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