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看了一眼門鎖的資料結構,六位密碼,帶有生物識別。
“王凱!”陳景喊道,“東側緊急通道的密碼!”
王凱的回覆幾乎沒有延遲。
陳景在鍵盤上快速輸入。
門鎖嗶的一聲,綠燈亮了。
門開了。
後面是一條窄小的通道,通道盡頭是一個豎井,豎井裡有金屬梯子,通往地面。
“進去!”陳景把趙剛遞給李明,“帶他先上!”
“你呢?”
“我殿後。”
“你他媽每次都殿後!”李明接過趙剛,咬著牙往通道里鑽。
妖妖緊跟在後面。
陳景轉身面對大廳。
觸手已經佔據了大廳三分之二的空間。
天啟的二十三人只剩十幾個還能站著,其餘的要麼被拍飛了,要麼被觸手纏住了。
屠夫還在戰鬥。
他的巨斧砍得虎虎生風,但根本傷不了吞噬者的根本。
就像在給一頭巨獸撓癢。
一條觸手朝陳景的方向伸過來。
陳景舉起水果刀。
刀刃劃過觸手的表面。
觸手被切斷了。
乾脆利落,斷口光滑。
水果刀不受遊戲規則限制,連吞噬者的再生能力也無法對水果刀造成的傷害進行修復。
被切斷的觸手在地上扭動了幾下,停止了活動,變成了一灘黑色的液體。
吞噬者的那隻眼球轉向了陳景。
灰白色的瞳孔直直地盯著他。
陳景能感覺到那目光中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仇恨。
是飢餓。
它想要金鑰。
更多的觸手朝他湧來。
陳景揮刀連續切斷了三條,但第四條從他腳下的地面裂縫中鑽出來,他沒注意到。
觸手纏住了他的左腳踝。
劇烈的灼痛從腳踝蔓延上來,觸手錶面的黑色液體有腐蝕性。
陳景低頭一刀,切斷了纏在腳踝上的觸手。
但更多的觸手已經從四面八方湧來了。
他退入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透過。
觸手想跟進來,但寬度限制讓它只能伸進一兩條。
陳景站在通道口,水果刀不斷揮動,切斷每一條試圖擠進來的觸手。
“老大!快上來!”李明從豎井上面喊。
“馬上。”
陳景又切斷了兩條觸手,然後轉身衝向豎井。
他一把抓住金屬梯子的橫槓,開始向上攀爬。
腳踝的灼傷讓他每踩一步都疼得直咧嘴。
下方,觸手終於擠進了通道,在他身後瘋狂蔓延。
但豎井是垂直的,觸手的蔓延速度在垂直方向上明顯變慢了。
陳景拼命往上爬。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
下方的觸手始終保持著七八米的距離,沒有追上來,但也沒有放棄。
五層。
天光透過豎井頂部的蓋板縫隙照了下來。
李明已經把蓋板推開了。
陳景最後幾步蹬上去,從豎井裡翻了出來。
他躺在地面上,大口喘氣。
天是灰濛濛的。
空氣裡有塵土和鐵鏽的味道。
旁邊是一片廢墟,是中關村科技城地面建築的殘骸。
趙剛癱在五米外的碎石堆上,李明蹲在他旁邊給他包紮。
妖妖坐在一塊水泥板上,鼻血已經止住了,但臉色還是很蒼白。
“蓋板。”陳景說,“把蓋板蓋回去。”
李明撲過去,把沉重的金屬蓋板推回原位。
蓋板剛落上,下面就傳來了觸手撞擊的聲音。
咚。咚。咚。
但蓋板沒有被撞開。
至少暫時沒有。
陳景從口袋裡掏出金鑰晶片,藍白色的光芒在他手心裡微微跳動。
“拿到了。”他說。
“拿到了?”李明看了過來。
“合成完了。”陳景把晶片舉起來,“管理員金鑰,完整版。”
李明盯著那塊晶片看了兩秒。
然後他坐在地上,仰頭看著灰色的天空,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操。”他說。
“怎麼了?”
“沒怎麼。”李明說,“就是覺得活著真好。”
趙剛在碎石堆上掙扎著坐起來,渾身是血和泡沫殘留,板甲基本報廢了,只剩幾塊碎片還掛在身上。
“老大。”趙剛說,“下次有這種活動,能不能提前告訴我一聲?”
“提前告訴你你就不來了。”
“我肯定來啊。”趙剛嘿嘿一笑,“但我可以提前寫個遺書。”
“你遺書寫給誰?”李明問。
“寫給你唄。”趙剛說,“萬一我死了,我那把鐵錘留給你,雖然你舉不動。”
“滾。”李明踢了他一腳。
妖妖從水泥板上站起來,走到陳景身邊。
“老大,吞噬者沒有放棄。”她說,“它還在下面,我能感覺到它在往周圍擴散,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陳景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金鑰晶片。
管理員許可權已經初步啟用了。
但要完全啟用修改規則的能力,還需要在主腦核心接入點連線十五分鐘。
而主腦核心接入點的位置……
“王凱。”陳景按下耳機。
“我在。”
“主腦核心接入點在哪裡?”
“中關村科技城地下六層。”王凱說,“就在五層大廳的正下方。”
陳景沉默了。
五層大廳已經被吞噬者的觸手佔據了。
要到六層,得穿過那片觸手的海洋。
“有沒有其他路線?”
“沒有。”王凱說,“核心接入點只有一個入口,就在五層大廳的北側,已經被吞噬者覆蓋了。”
陳景看了看趙剛殘破的裝備,看了看妖妖蒼白的臉色,看了看李明空了大半的彈藥包。
然後他看向遠處。
中關村的廢墟在灰色的天光下安靜地矗立著,遠處隱約能聽到天啟巡邏隊的動靜。
地面蓋板下面,觸手的撞擊聲還在持續。
咚。咚。咚。
陳景把金鑰晶片收回口袋。
“先回實驗室。”他說,“補給,修整,制定新的計劃。”
“那吞噬者怎麼辦?”李明問,“它一直在擴散。”
“所以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陳景站起來,腳踝的灼傷讓他微微皺了下眉頭,“王凱說我們有五天的視窗期,但吞噬者被金鑰合成吸引過來之後,這個時間可能會縮短。”
“縮短到多少?”
“不知道。”陳景說,“所以要快。”
他彎腰扛起趙剛。
“走吧。”
“老大。”趙剛趴在他肩膀上,“我能自己走。”
“你連站都站不穩。”
“我能站!”趙剛掙扎著要下來,“你別老扛我,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是你媳婦呢。”
“你要是我媳婦我就不扛了。”陳景說,“嫌醜。”
“操你!”趙剛的話被自己的咳嗽打斷了。
“別說話。”陳景說,“省點力氣。”
四個人在中關村的廢墟中緩慢前行。
身後的地面偶爾傳來低沉的震動,那是吞噬者在地下蔓延的聲音。
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臟在緩慢而堅定地跳動。
“王凱。”陳景邊走邊說,“天啟的人,五層大廳裡還有十幾個人被困在裡面,他們能活著出來嗎?”
王凱沉默了一下。
“機率不高。”
“屠夫呢?”
“不確定,他的戰鬥力很強,但面對災厄級領主,等級和裝備沒有意義。”
陳景沒再問。
他加快了腳步。
金鑰在口袋裡微微發燙,那種熱度透過布料傳到他的面板上。
管理員許可權。
修改世界規則的力量。
真正的力量在門後。
而門,已經出現在他面前了。
現在他需要的,是開啟它的機會。
四個人走進灰濛濛的清晨裡,身後的廢墟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趙剛趴在陳景肩膀上,忽然嘟囔了一句。
“老大。”
“嗯?”
“下次能不能去個沒有觸手的地方?”趙剛說,“我對那玩意兒有心理陰影了,又黑又粗又長還會動,誰頂得住啊。”
李明在後面接了一句:“你這描述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
“你腦子才不對勁。”趙剛說。
妖妖在旁邊紅了一下臉,然後裝作甚麼都沒聽到。
“閉嘴,走路。”陳景說。
四個人消失在了中關村的廢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