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微微歪頭。
“因為你蠢。”陳景說。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屠夫身後的二十二個天啟成員幾乎同時愣住了。
然後有人怒了。
“你他媽說誰蠢？”一個重甲戰士往前邁了一步，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屠夫倒是沒發火。
他就那麼看著陳景，面甲下的眼神變得饒有興趣。
“哦？說說看，我蠢在哪兒了？”
“你說你有絕對信心隨時終止合成。”陳景說，“對吧？”
“沒錯。”
“你的信心來自你的實力，來自你身後的人，來自你比我高三十級的等級碾壓。”
“繼續。”
“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陳景說，“你之所以能站在這裡，是因為這個世界的規則允許你站在這裡，你的等級、你的裝備、你的技能、你身上的增益光環，全都是這個遊戲系統賦予你的。”
屠夫的眉頭皺了起來。
“而我正在合成的這個金鑰。”陳景的聲音一字一頓，“就是用來修改這套規則的。”
“你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陳景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變得銳利，“你覺得你的四十五級很厲害，但如果我把規則改成——所有玩家等級歸一呢？”
大廳裡再次沉默。
這次連屠夫的表情都變了。
“你在嚇唬我。”屠夫說，但語氣裡多了一絲不確定，“合成完成後還需要接入主腦核心才能修改規則，你不可能在這裡直接動手。”
“是嗎？”陳景說，“你確定？”
屠夫沒說話。
他不確定。
這就是陳景要的效果。
事實上陳景自己也不確定合成完成後能不能直接修改規則，王凱只說過需要在接入點連線十五分鐘，但沒說連線的過程中能不能先動用部分許可權。
但屠夫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金鑰代表管理員許可權。
而管理員許可權意味著甚麼，裁決會長肯定跟他說得很清楚。
那是可以改寫整個世界的力量。
“所以你不敢賭。”陳景說，“你不敢等到合成完成，因為你不知道完成的那一瞬間我能做甚麼。”
屠夫的巨斧從肩膀上放了下來。
斧刃上的符文光芒變得更亮了。
“你說得對。”屠夫說，“我不賭。”
他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
一個四十五級狂戰士全力衝刺的速度超出了陳景的預判。
二十米的距離，屠夫只用了一秒多。
巨斧從上往下劈來，斧刃帶著血紅色的光芒，直奔陳景按在接觸板上的右手。
這一斧頭如果劈實了，不光手沒了，連終端都得劈成兩半。
“李明！”陳景吼了一聲。
李明早就準備好了。
他沒有用槍。
他把最後一枚電磁脈衝發射器對準了屠夫身後的輔助職業群，扣下了扳機。
無形的電磁波擴散開來。
輔助職業的增益法杖全部過載。
屠夫身上四層增益光環同時閃爍了一下，然後熄滅了兩層。
攻擊力和移動速度的增益消失了。
屠夫的斧頭慢了零點幾秒。
就這零點幾秒。
陳景的身體往左一偏，巨斧擦著他的右肩劈在了終端旁邊的地面上，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
碎石飛濺，有幾塊砸在陳景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但他的右手紋絲不動。
還在接觸板上。
“好險。”妖妖在後面倒吸了一口涼氣。
屠夫的斧頭砍空了。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坑，又抬頭看了看陳景那隻死死按在接觸板上沒有挪開分毫的右手。
“你不怕死。”屠夫說。
“怕。”陳景說，“但現在不是怕死的時候。”
屠夫拔起斧頭，準備第二擊。
李明的子彈到了。
三連發，全部打在屠夫的面甲上。
叮叮叮。
三聲金屬碰撞。
面甲紋絲不動，連個劃痕都沒有。
“撓癢癢呢？”屠夫頭都沒回。
“操。”李明換了個彈匣，“暗金裝備是真他媽硬。”
屠夫的第二斧劈了下來。
這次他學聰明瞭，沒有從上往下劈，而是橫掃。
斧刃貼著地面橫掃過來，角度很刁鑽，同時覆蓋了陳景的下半身和終端的底座。
陳景跳了起來。
右手還按在接觸板上，但身體整個懸空，兩腿收起，斧刃從他腳下不到十厘米的位置掃過。
風壓掀起了他的衣襬。
然後他落地。
右手。
還在接觸板上。
“你是膠水做的？”屠夫終於有些惱了，“手粘上去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陳景說。
妖妖突然喊了一聲：“左邊！”
陳景餘光一掃，兩個重甲戰士不知甚麼時候從側面繞了過來，一人一把長劍，直刺陳景的腰肋。
他們的速度沒有屠夫快，但角度很刁鑽，一左一右同時出手，配合默契。
陳景左手抽出水果刀，身體沒有移動——因為右手不能松——只是腰部扭了一下，水果刀劃出一道弧線。
刀刃切在左邊那個重甲戰士的長劍上。
暗金品質的長劍，斷了。
乾脆利落，從中間斷成兩截。
斷口處的金屬截面整整齊齊，光滑得發亮。
那個重甲戰士呆住了，低頭看著手裡只剩一半的劍柄，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可思議。
右邊那個重甲戰士的劍尖已經刺到了陳景腰間。
妖妖不知道甚麼時候衝了上來。
她手裡沒有武器，但她的手掌按在了那個重甲戰士的面甲上。
“看看這個。”她說。
那個重甲戰士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開始劇烈顫抖，長劍脫手掉在地上，雙手抱住頭盔，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啊！”
他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面甲下傳出乾嘔的聲音。
“你給他看了甚麼？”李明在後面問。
妖妖眨了眨眼：“一千隻蛆蟲在他嘴巴里面爬的畫面。”
“你是真狠。”
“老大教的。”妖妖縮回了手，退到終端後面。
屠夫看到了這一幕，目光在斷掉的長劍和坐在地上乾嘔的手下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有點意思。”他說，“那把水果刀，跟清道夫報告的一樣，不受遊戲規則限制的現實物品。”
他向後退了一步，巨斧橫在身前。
“全體聽令。”他的聲音變大了，“遠端火力集中射擊終端操作檯，給我把那塊接觸板打碎，他的手不鬆開是吧？那就把他手下面的東西打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