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的腳步聲在大廳裡迴盪。
每一步都帶著幾百斤重甲壓在地面上的沉悶震動，地板上的灰塵被震得微微彈起。
陳景的右手按在接觸板上，一動不動。
左手垂在身側，水果刀還插在腰間。
屠夫走了三步就停下來了。
他沒有急著衝過來，而是偏頭看了看樓梯口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區域，又看了看地上清道夫留下的那些焦黑碎片。
“清道夫死了？”屠夫問。
沒人回答他。
“那個廢物。”屠夫語氣裡沒有任何惋惜，“裁決花了三個月訓練出來的特種兵，連個十五級的小隊都搞不定，活該被炸成零件。”
他身後的重甲戰士們沒有說話，盾牌整齊地立在身前，嚴陣以待。
遠端火力分散在兩翼，槍口和法杖全部鎖定了終端的方向。
五個輔助職業站在最後面，手上的光環一層疊一層地往屠夫身上堆。
陳景數了一下。
至少四個增益光環，攻擊力、防禦力、移動速度、生命恢復，全都拉滿了。
“老大。”李明蹲在終端左側，槍口對著屠夫，聲音壓得很低，“二十三個，最低三十五級，咱們三個加起來還沒人家一半，這仗怎麼打？”
“你先別急。”陳景的聲音很平。
“我怎麼不急？”李明嘴角抽了一下，“人家二十三把槍指著我腦門呢，我心態能不炸？”
屠夫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笑了一聲。
“你們可以繼續商量，我不著急。”屠夫把巨斧扛在肩上，“反正你們跑不掉，這棟樓的所有出口都被封了，地面上還有五十個人在等著，就算你們今天長了翅膀，也飛不出中關村。”
妖妖閉著眼睛，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
“老大，他沒吹牛。”她說，“地面上確實有大量紅線在移動，至少四十到五十個，把整個科技城圍了個水洩不通。”
陳景沒說話。
他看了一眼終端螢幕。
【金鑰合成進度：27%】
【剩餘時間：5分48秒】
五分四十八秒。
“屠夫。”陳景開口了。
“嗯？”
“你知道吞噬者嗎？”
屠夫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身後的天啟成員裡有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你跟我提那個東西幹甚麼？”屠夫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玩味，多了一絲沉重。
“因為它正在往這邊來。”陳景說，“五天之內，它會突破地面，屆時整個北京的遊戲資料都會被它吞噬殆盡，你、我、天啟的所有人，全都會變成它的養料。”
屠夫沉默了幾秒。
“所以呢？”
“所以我現在合成的這個金鑰，是唯一能對抗它的東西。”陳景說，“你如果阻止了合成，等吞噬者出來的時候，你們天啟的暗金裝備、你們的等級、你們的人數，在它面前連放屁都不算。”
屠夫的面甲下傳出一聲冷哼。
“你以為我不知道？”他說，“裁決會長早就知道吞噬者的存在，他也知道主腦金鑰是甚麼東西，正因為知道，他才不能讓金鑰落到你手裡。”
“為甚麼？”
“因為金鑰代表的是管理員許可權。”屠夫說，“誰拿到了金鑰，誰就能修改這個世界的規則，裁決會長的意思是——這個許可權只能由天啟來掌控。”
“掌控？”李明在旁邊冷笑了一聲，“你們連倉庫的門都打不開，掌控個屁。”
屠夫的目光轉向李明，面甲下的眼睛眯了起來。
“嘴挺硬。”
“不光嘴硬。”李明拍了拍自己的槍，“別的地方也挺硬的。”
妖妖在後面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屠夫沒搭理李明的騷話，重新看向陳景。
“陳景，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屠夫說，“把手從終端上拿下來，交出三塊殘片，跟我回天啟總部見裁決會長，如果你說的關於吞噬者的情報屬實，裁決會長會酌情考慮合作的可能性。”
“合作？”陳景笑了，“你信不信你把殘片拿回去，裁決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們四個永久封殺，然後自己合成金鑰？”
屠夫沒有否認。
“那是會長的決定，不是我的。”
“所以你只是個聽話的工具。”陳景說。
屠夫的手在巨斧柄上緊了緊。
大廳裡的空氣變得緊繃。
“你這人說話挺難聽的。”屠夫說。
“實話難聽，但不假。”陳景盯著他的眼睛，“清道夫被裁決用家人威脅，不得不賣命，你呢？你也被威脅了？還是你心甘情願給他當刀？”
這句話戳到了甚麼。
屠夫的呼吸明顯重了。
他身後一個遠端職業忍不住說了一句：“隊長，別跟他廢話了，直接上吧，他在拖時間。”
“閉嘴。”屠夫的聲音很冷。
那個遠端職業立刻不敢說話了。
屠夫重新看向陳景，沉默了大概五秒。
“拖時間？”他笑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拖時間？從你開口提吞噬者開始，到現在已經過了將近一分鐘了，你的合成進度又往前走了百分之二。”
陳景沒有否認。
【金鑰合成進度：30%】
【剩餘時間：4分55秒】
“但我不介意。”屠夫說，“因為就算你把進度推到百分之九十九，只要我一斧頭砍斷你的手，一切歸零。”
他抬起巨斧。
斧刃上的血紅色符文開始發光。
“所以，繼續聊吧。”屠夫說，“聊到你覺得差不多了，我再動手。”
這句話讓陳景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屠夫這個人，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不是鐵錘那種衝動的莽夫，也不是清道夫那種被逼無奈的可憐蟲。
他知道陳景在拖時間，但他根本不在乎。
因為他有絕對的信心——在任何時候都能終止合成。
這種信心來自實力上的碾壓。
四十五級狂戰士，暗金裝備，四層增益光環，身後還有二十二個精銳。
而陳景這邊，兩個戰鬥力，一個輔助，最高等級才十五。
這差距大到根本不需要著急。
“妖妖。”陳景的聲音很輕。
“嗯？”
“趙剛那邊甚麼情況？”
妖妖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剛子還在四層隔離門前面，門那邊的無人機還在打，但他狀態還行，傷不重。”
“好。”
陳景又看了一眼進度條。
【金鑰合成進度：32%】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
“屠夫，你知道我為甚麼選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