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實驗室到中關村。直線距離兩公里。
走路的話，正常速度半小時。
但陳景沒走大路。
他帶著隊伍沿著廢棄的居民區穿行。樓與樓之間的小巷，倒塌的圍牆缺口，被遺棄的臨時避難所。走的全是不起眼的路線。
“老大，這都海淀區了。用得著這麼小心？”趙剛跟在後面，新靴子踩在碎磚上嘎吱作響。
“昨晚天啟在豐臺吃了虧。鐵錘不會善罷甘休。他雖然不敢往海淀區大規模派兵，但小股偵察隊肯定已經滲透進來了。”
“你覺得他會追到海淀？”李明有些意外。
“換你是鐵錘。花了那麼多人力佈局，結果被四個人闖進來搶走了晶片還殺了你一堆手下。你會算了？”
“不會。”
“他也不會。天啟公會的風格一向是記仇。趙剛他們之前那場直播已經把兩邊的關係搞成了死仇。這次又添了一筆。鐵錘能活活氣死。”
趙剛嘿嘿一笑。“那他就去死好了。省得礙事。”
“你別高興太早。天啟雖然打不過我們，但人多。人多就意味著情報廣。我們去中關村的事如果被他們知道了，他們完全可能在中關村搞事情。”
“所以走小路。”
“對。”
妖妖走在隊伍中間。她的感知一直開著。
“前方一百五十米。三條紅線。低階感染體。在巷子裡沒動。”
“繞。”
“左邊繞還是右邊繞？”
“左邊。右邊那條路太空曠了。”
四個人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兩邊是六層高的居民樓。窗戶大部分都碎了。風從碎窗裡吹出來，帶著一股黴味。
走了大概兩百米。妖妖突然停下。
“等一下。”
陳景立刻壓低身子。後面兩人也跟著停。
“怎麼了？”
“不是怪。是人。”妖妖皺了皺眉。“前方八十米。一條綠線。不動。”
“一個人？”
“對。就一個。靠在牆根坐著。”
“是玩家還是NPC？”
“分不出來。綠色就是沒有敵意的個體。可能是玩家，也可能是中立NPC。”
陳景想了一下。
“過去看看。但保持警戒。”
四人慢慢靠近。
拐過一個垃圾箱之後，看到了那個人。
一個男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皮甲。沒有武器。靠在牆根坐著，懷裡抱著一個空水壺。
看到陳景他們出現，男人的身體明顯一僵。
“別殺我。”他舉起空著的雙手。“我沒武器。也沒東西。別殺我。”
陳景打量了他一眼。
系統鑑定：玩家。ID“小陳”。等級九級。無公會。
九級。
在這個階段的遊戲裡，九級就是純粹的炮灰等級。別說打怪了，路邊隨便一隻十五級以上的感染體都能把他秒掉。
“你一個人？”陳景問。
“一個人。”小陳的聲音有點抖。“我之前有隊伍。四個人。在豐臺區被天啟的巡邏隊抓了三個。就我跑出來了。”
“跑到海淀來了？”
“對。翻牆過來的。跑了一夜。沒找到安全區。也不敢亂走。就在這坐著。”
趙剛皺了皺眉。“天啟抓你們幹甚麼？你們惹他們了？”
“沒有。我們路過他們的地盤被搜出來了。他們說最近在抓所有可疑人員。不管認不認識。抓到就關起來審問。問甚麼重置名單的事。我們根本不知道那是甚麼。他們不信。就把我三個隊友關起來了。”
陳景和李明交換了一個眼神。
天啟已經在大範圍搜查了。而且搜查的目標是重置名單。
“你三個隊友還活著嗎？”妖妖蹲下來看著他。
“不知道。遊戲裡死了不會真死。但聽說天啟的人喜歡把抓到的玩家關在一個地方反覆殺。每次殺完等他們復活再殺一次。練技術用的。”
趙剛的臉色沉下來了。
“反覆殺？”
“對。他們管那叫訓練場。”
“瑪德。”趙剛罵了一聲。“這幫人是真的畜生。”
“我們幫不了你的隊友。”陳景的語氣冷靜但不冷漠。“天啟的主基地在豐臺。我們現在去不了。你自己的話，往北走大概一公里半有一個廢棄的地鐵站。入口在路邊的一棵大樹旁邊。下去之後找到一扇鐵門。敲三下。裡面有個NPC叫張叔。跟他說我讓你去的。他會給你安排個地方暫時待著。”
“你是……”小陳看了看他的臉。突然眼睛瞪大了。“你是懸賞榜上那個？陳景？十五萬銅幣那個？”
“你看起來不像是要來領賞的。”陳景站起身。
“不不不。我不是天啟的人。”小陳慌忙搖頭。“你幫了我，我不會亂說。你放心。”
“幫你是順手的事。你到了張叔那裡之後，別亂跑。海淀區雖然比豐臺安全一些，但低階玩家在外面走動很容易出事。等在那裡。過幾天情況可能會有變化。”
“幾天？甚麼變化？”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陳景沒多解釋。他招了招手，四個人繼續往前走。
小陳在身後站起來。猶豫了一下。
“謝謝。”
陳景沒回頭。抬了抬手算是回應。
走遠之後，趙剛湊過來。
“老大，你給他指路去張叔那裡？張叔的避難點是我們自己人的地方吧？讓一個陌生人過去不太好吧？”
“他九級。一個人。沒武器沒裝備。就算他有問題也翻不出甚麼浪。而且天啟對散人玩家的態度你也聽到了。反覆殺人練技術。這種事我聽了不舒服。”
“我也不舒服。我只是提醒一句。”
“提醒得對。我會讓王凱盯著他。”
又走了十分鐘。
妖妖突然又停下。
這次不是一條線。
“前方三百米。五條紅線。移動速度很快。從東往西。正在橫穿我們前進方向。”
“等級？”
“感知不出具體等級。但紅線的亮度比普通感染體要高。應該在二十級以上。”
“五隻二十級以上。”陳景蹲在一堵矮牆後面。
“打不打？”趙剛的手已經握住了武器。
“不打。繞。”陳景毫不猶豫。“我們今天的目標只有一個。到中關村。合成金鑰。任何不必要的戰鬥都不打。浪費時間，浪費彈藥，可能還會暴露位置。”
“好吧。”趙剛有點遺憾地鬆開了手。
“你那手癢的毛病甚麼時候能改改？”李明小聲吐槽。
“我這叫戰鬥渴望。跟手癢不一樣。”
“有甚麼不一樣？”
“手癢是亂打。戰鬥渴望是精準地想打。”
“結果都一樣。就是想打。”
“你……”趙剛正要反駁。
“閉嘴。”陳景直接打斷。“它們過去了再走。”
三分鐘後。五條紅線橫穿過去，消失在了西側。
“走。快走。”
四個人加快速度。
又穿過了兩片廢棄居民區。中間跨過一條幹涸的河道。河道底部全是裂開的淤泥。
十二點十五分。
中關村科技城東側廣場出現在視野裡。
廣場很大。地面的瓷磚碎了一半。中央原來有一座雕塑，現在只剩下基座。周圍散落著廢棄的商業設施和倒塌的燈杆。
“到了。”陳景觀察著廣場。“妖妖，掃一下。”
“廣場上沒有紅線。地下一層到三層有零散的低階感染體。和之前感知的一樣。十幾只。”
“四層呢？”
妖妖閉上眼。集中精神。
過了五秒。
“還是那種干擾。四層以下的資訊被一層噪音覆蓋了。看不清楚。”
“進去再說。入口在哪？”
李明對照著王凱給的地圖。“東側。那個半倒塌的玻璃門。後面就是貨運電梯的通道。”
陳景深吸一口氣。
“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