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睡了四個小時。
不是他不想多睡。是腳疼。
沒有靴子的那段路程，他的腳底被碎石和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雖然他吹牛說自己腳底的繭子比鞋底都厚，但那是吹牛。
靠在行軍床上，趙剛翻來覆去地調整姿勢。每次腳碰到床尾的鐵架子都會疼一下。
“嘶。”
他第十七次齜牙的時候，王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起來。靴子好了。”
趙剛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光著腳跑到工作臺前。兩隻深灰色的重型戰靴擺在檯面上。靴面是雷獸的外皮，紋路粗糙但質感結實。靴底足足有三厘米厚，內嵌了密密麻麻的金屬鉚釘。
“好東西。”趙剛拿起一隻靴子掂了掂。“重量不錯。結實。這次鉚釘夠了吧？”
“多給你加了八顆。”王凱擦了擦手上的油漬。“你要是還能把鉚釘砸掉，我直接給你焊死。”
趙剛坐在地上就開始穿。
左腳塞進去。
剛好。
右腳塞進去。
也剛好。
他站起來跺了兩腳。沉悶的聲響在房間裡迴盪。
“舒服。”趙剛的表情像是餓了三天的人吃到了熱飯。“王博士，我收回之前說你的所有壞話。”
“你說過我甚麼壞話？”
“沒甚麼。忘了。”
趙剛穿著新靴子在房間裡走了兩圈，又蹲下又跳了兩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靴子有屬性嗎？”
王凱調出資料面板。
【雷獸重灌戰靴（稀有）】
【防禦加成：加12】
【移動速度：減3%】
【特殊效果：踏雷。踩踏地面時有8%機率釋放微型電弧，對周圍兩米內目標造成少量雷電傷害】
“踏雷？”趙剛眼睛都直了。“我踩一腳就能放電？”
“機率只有百分之八。別太興奮。”
“百分之八也是有啊。以後我不用武器了，直接踩人。”
“你踩人還需要靴子給你加成？”李明從角落的行軍床上翻了個身，聲音含混。“你那一腳下去，一百六十斤的板甲，不放電也夠人喝一壺了。”
“你醒了？”
“被你跺地的聲音吵醒的。”
“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
“激動個屁。你穿個靴子激動成這樣，等你拿到史詩武器還不得當場昇天？”
趙剛沒理他。繼續穿著靴子來回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八點半。
陳景從休息區出來。他的狀態恢復得不錯。
妖妖已經坐在操作檯前了，手裡端著一杯王凱泡的速溶咖啡。
四個人加王凱，圍在主控臺前。
“說正事。”陳景把三塊黑色晶片放在臺面上。“中關村地下科技城。王凱你把詳細情況說一下。”
王凱調出了一份地下結構圖。投影在空氣中展開，密密麻麻的管道和房間佈局清晰可見。
“中關村地下科技城，災變之前是整個海淀區最大的地下綜合體。地下一共五層。一層到三層是商業區和倉儲區，災變之後基本被廢棄了。四層是資料機房。五層是主腦的核心接入點。”
“我們要去五層。”
“對。入口在科技城東側廣場。有一部貨運電梯可以直達地下四層，但電力系統不確定是否還在運轉。如果電梯不能用，就得走樓梯。”
“樓梯就樓梯。五層而已。”趙剛活動了一下脖子。
“問題不在樓梯。”王凱放大了投影中的某個區域。“問題在四層。根據系統資料庫的殘留記錄，四層資料機房裡有一套自動防禦系統。災變之後一直處於待機狀態。但當有人攜帶金鑰殘片進入四層時，防禦系統會自動啟用。”
“甚麼防禦系統？”
“攻擊型無人機。型號是MK7守衛者。等級三十五。數量不確定。記錄顯示初始部署是十六臺，但經過這麼長時間，可能有損耗。”
“三十五級。”陳景算了一下差距。“我們十五級。二十級的等級壓制。”
“不過MK7的護甲不算厚。它們的優勢在於速度和數量。用的是小口徑速射炮，單發傷害不高，但射速極快。被幾臺同時鎖定的話，趙剛的板甲也撐不了太久。”
趙剛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胸甲。
“有弱點嗎？”陳景問。
“MK7的動力核心在機腹正下方。沒有裝甲覆蓋。設計缺陷。但它們飛行高度通常在三到四米，從下面打不太容易。”
“那就先把它們打下來。”陳景看向李明。“你手裡的電磁脈衝還有多少存量？”
李明翻了翻他的工具箱。
“微型電磁脈衝發射器還有兩枚。昨晚用了一枚摧毀攝像頭。但這東西的有效範圍只有十米。對付無人機群的話，一枚最多能癱瘓三四臺。”
“兩枚就是六到八臺。剩下的我來處理。”
陳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戰術。
“聽好了。到了四層之後，李明先放一枚脈衝癱瘓第一波。趙剛頂在前面吸引火力。我和妖妖負責輸出。第一波清完之後，用第二枚脈衝對付剩餘數量。如果有意外，隨機應變。”
“五層呢？五層有甚麼？”
“五層就是核心接入點本身。”王凱調出了另一張結構圖。“一個大廳。中間有一臺主腦的核心終端。我到時候會遠端引導你們操作。把三塊殘片插入終端的三個槽位，啟動合成程式。然後等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趙剛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就是說我們要在那個大廳裡蹲十五分鐘？”
“對。”
“蹲十五分鐘不動？”
“合成過程中，操作者必須保持與終端的物理接觸。所以陳景要一直站在終端旁邊。你們三個負責保護他。”
“十五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李明皺了皺眉。“如果四層的防禦系統被啟用了，五層也不安全吧？”
“我查過。五層有獨立的隔離門。只要把四層通往五層的隔離門關上，四層的無人機飛不下來。但隔離門的控制面板在四層那邊。也就是說，你們到了四層之後，得有人留在四層操作面板，把門關上。”
安靜了三秒。
“那就是說隊伍要分開。”陳景直接點出了核心問題。
“對。一個人留在四層關門，剩下三個人下五層合成金鑰。”
“誰留在四層？”趙剛問。
陳景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三個人。
李明是技術核心。合成過程中如果出了技術問題，需要他在五層隨時處理。不能留在四層。
妖妖是感知核心。五層的情況未知，需要她的感知能力探測潛在的威脅。不能留在四層。
那就只剩一個人了。
趙剛也想到了。
“行了。不用看了。我留四層。”趙剛的語氣很平靜。“關門嘛。按個按鈕的事。然後蹲十五分鐘再開門。這活我幹得了。”
“四層的無人機可能還沒清完。”陳景看著他。
“那我就一個人扛。老大，你忘了我穿的是甚麼？”趙剛拍了拍自己的板甲。“史詩級重型板甲。加上新靴子和盾牌。三十五級的無人機打我，就算來十臺，我也能扛十五分鐘。扛不住我還能跑。四層那麼大，機房裡柱子擋一擋不就完了？”
陳景沉默了一會兒。
“先到了再說。”
“老大，我知道你擔心甚麼。但把隊伍拆成一三分配，最合理就是我一個人留四層。我是坦克。坦克的活就是擋在最前面。你去五層拿到管理員許可權比甚麼都重要。別在這個事情上糾結了。”
陳景看了他三秒。
點了一下頭。
“好。”
“帥氣不？”趙剛咧嘴笑了笑。
“一般。”李明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你方才那番話確實挺帥。”妖妖認真地點了點頭。“就是笑的時候有點破功。”
“你們兩個能不能讓我帥完整三秒鐘？”
陳景拍了一下桌子。
“十一點出發。留兩個小時做最後的準備。李明把所有電子裝置檢查一遍。妖妖休息好了就提前感知一下中關村方向的情況。趙剛，去把你的護盾充能充滿。”
“收到。”
“王凱，合成程式的操作流程你給我寫個步驟清單。越簡單越好。”
“沒問題。”
眾人散開各自準備。
陳景走到操作檯旁邊。三塊晶片還放在臺面上。他拿起來裝進了貼身口袋裡。
拉上拉鍊。
扣上暗釦。
這三塊東西從今天開始，除了塞進終端的那一刻，不會再離開他的身體。
十點半。
妖妖坐在主控室的椅子上，閉著眼。
“中關村方向。地面上沒有紅線。乾淨。”她睜開眼。
“地下呢？”
“地下一層到三層有一些零散的低階感染體。不多。十幾只的樣子。四層和五層我感知不到。距離太遠了，而且有某種訊號在干擾我。”
“干擾？甚麼訊號？”
“不確定。像是一層很薄的噪音。不影響正常感知，但會模糊深層的細節。可能是主腦終端本身的電磁場。”
“到了四層之後再試。”
“好。”
十一點整。
四個人在零號實驗室的鐵門前集合。
裝備齊全。彈藥滿載。
趙剛穿著嶄新的雷獸戰靴，在地上跺了兩腳。靴底的鉚釘和地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感覺好多了。”他活動了一下腳踝。“有靴子和沒靴子就是兩個世界。”
“你要是再丟靴子，下次我就給你做拖鞋。”王凱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那你得做鋼鐵拖鞋。普通的扛不住。”
“滾吧。別廢話了。”
“王凱。”陳景回頭看了一眼。“我們走之後你盯著吞噬者的資料。有任何變化直接通知我。”
“放心。我盯著呢。”王凱停了一下。“陳景。”
“嗯？”
“合成金鑰的時候，別分心。不管外面發生甚麼，你要保持和終端的接觸。十五分鐘。少一秒都不行。中斷的話，就得從頭再來。而且第二次合成需要的時間會翻倍。三十分鐘。我們耗不起。”
“明白。”
鐵門推開。
中午的陽光照進來。
四個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