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慢點行嗎？聲音太大了。”李明在上面急了。
“你下來試試。你穿著板甲來爬這個煙囪試試。我看你慢不慢。”
終於。趙剛的腦袋從豎井口冒了出來。
陳景和李明一人一隻手，把他拽了上來。
趙剛趴在格柵旁邊的地面上。臉貼著泥土。
“我出來了。”他悶悶地說了一句。“我這輩子不想再鑽任何管道、豎井、通風口或者任何直徑小於兩米的圓形通道了。”
“起來。”陳景拉他。“還沒到安全的時候。”
趙剛爬了起來。
四個人站在一片荒地上。
遠處有建築的輪廓。近處只有雜草和碎石。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能看清大致的方向。
“我們現在在哪？”李明看了看戰術平板。“草橋站以北大概八百米。已經接近豐臺區的北部邊界了。”
“離海淀有多遠？”趙剛問。
“直線距離大概四公里。但要繞開天啟的巡邏區域，實際路程可能要六七公里。”
“六七公里。走路的話……”
“一個半小時。”陳景掃了一眼周圍。“但我們不走大路。翻廢墟、穿小巷。天亮之前能到零號實驗室。”
“天亮是幾點？”
“大概五點半。現在……”陳景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時間。“凌晨三點十五。”
“兩個小時。”趙剛活動了一下脖子。“夠了。走吧。我光著腳也能走六七公里。”
“你的腳沒問題吧？”妖妖蹲下來看了看趙剛的腳。
“有點涼。其他沒事。我腳底的繭子比你鞋底都厚。”
“你這是誇自己還是罵自己？”李明又來了。
“你再說一句話我保證你走不到零號實驗室。”
“好了。”陳景拍了一下手。“出發。妖妖繼續感知，避開所有紅線。不管是人還是怪。我們今晚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三塊金鑰殘片全部到手。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活著回去。”
“收到。”三個人齊聲。
陳景從格柵旁邊撿起一塊破布，把豎井口重新蓋上。不留痕跡。
然後四個人貼著矮牆，消失在了豐臺區凌晨的黑暗裡。
走了大概十五分鐘。
妖妖帶著他們七拐八拐地穿過了好幾片廢墟。期間兩次發現遠處有天啟巡邏隊的燈光在活動。都提前繞開了。
“鐵錘的巡邏密度比來的時候大了很多。”陳景觀察著遠處的燈光。“他知道我們還在豐臺區。所有出區路線都在加強巡邏。”
“他不知道我們從風亭出來了。”李明小聲回應。“他應該還以為我們在隧道里。”
“不一定。發現豎井口被人動過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要快。”
“對。”
走到豐臺北部邊界的時候，四個人遇到了一個問題。
隔離牆。
豐臺區和海淀區之間有一道隔離牆。來的時候他們是用陳景的節點許可權開啟了通道門。但那個通道門在豐臺區的西側。他們現在在北側。
“北側有通道門嗎？”陳景問李明。
李明查了一下資料。“沒有專門的通道門。但隔離牆在北側有一段是破損的。之前的情報顯示，那段牆被一次大型感染爆發時沖毀了一部分。高度從原來的八米降到了三米左右。”
“三米。翻得過去。”陳景判斷。
“又是翻牆。”趙剛嘆了口氣。
“你今天已經翻了豎井了。三米牆對你來說不算甚麼。”
“豎井是往上爬，牆是往上翻。不一樣。一個用胳膊，一個用腿。”
“你胳膊腿都夠長。別廢話了。”
四個人找到了那段破損的隔離牆。
確實只有三米左右。牆面上有裂縫和凸起，可以借力。
陳景和李明先翻了過去。
妖妖被趙剛舉起來送到牆頭，然後陳景在另一邊接住她。
最後是趙剛。
他退了三步。助跑，起跳，雙手抓住牆頭，沒抓住。
差了大概十厘米。
“你再試試。”陳景在牆那邊說。
趙剛退了五步。再次助跑，起跳。這次手指扣住了牆頭的邊緣。
他的手臂肌肉繃緊，一點一點地往上拉。板甲的重量讓整個過程慢得要命。
“需要幫忙嗎？”陳景從牆那邊伸出手。
“不用。”趙剛咬牙。“我自己來。”
他用了十秒鐘才把自己拉上牆頭。然後騎在牆上喘了兩口氣。
“我恨板甲。”
“你自己選的。”李明在下面仰著頭看他。
趙剛翻過牆，落在另一邊。著地的時候腳底傳來一陣刺痛。沒有靴子的保護，三米高度的落地衝擊直接傳到了骨頭上。
“嘶。”他齜了一下牙。“靴子。我真的需要靴子。”
“回去就有了。走。”
翻過隔離牆，就是海淀區的地界了。
陳景的心態明顯放鬆了一些。海淀區是他們的主場。這裡有西直門節點的覆蓋範圍。有王凱的遠端支援。有他們熟悉的每一條路線。
但鬆懈只持續了三秒。
耳機裡突然傳來王凱的聲音。
“陳景？你們在哪？訊號剛恢復。”
“過了隔離牆了。快到海淀了。”
“三塊殘片拿到了？”
“拿到了。”
“太好了。”王凱的語氣先是鬆了一口氣。然後立刻變得緊張。“但有個壞訊息。”
“說。”
“吞噬者的蔓延速度比我預估的快了三倍。它已經吃穿了朝陽區深淵底層的兩個子區域，正在向地面層擴張。按照現在的速度，它突破朝陽區地面的時間不是兩週，而是五天。”
陳景的腳步停了。
“五天？”
“五天。而且妖妖之前的感知沒有錯。吞噬者確實融合了林風的資料。它的行為模式在變化。不再是單純的吞噬了。它在……學習。”
“學甚麼？”
“學習怎麼更高效地擴張。林風是研究主腦系統的專家。他的知識被吞噬者吸收之後，那東西開始理解系統的底層架構。它在找系統的薄弱點。從內部瓦解防線。就像一個駭客拿到了系統的原始碼。”
陳景沉默了三秒。
“金鑰合成需要多久？”
“如果三塊都拿到了，合成本身不需要太久。但需要一個特定的地點。主腦核心接入點。我定位了一下，最近的接入點在中關村地下科技城的深層。距離零號實驗室大概兩公里。”
“有危險嗎？”
“目前沒有。那個位置周圍的感染密度很低。但誰知道五天之後會怎樣。”
“那就明天去。”陳景做了決定。“先回來。修整。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出發去中關村。”
“明白。我這邊繼續監控吞噬者的蔓延資料。有變化隨時通知你。”
“還有一件事。”陳景想起了隧道里的發現。“我們在豐臺區地鐵隧道里發現了一個主腦中繼站。裡面有一個空箱子，被人撬過。箱子底上刻著一行字：通訊已斷，我在往南走，去大紅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