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米。前半段還算順利。
八米。腳下的粘液開始變厚，鞋底有點打滑。
十米。蠕蟲的身體在這裡微微隆起，縫隙變窄到了大概七十厘米。陳景收緊了肩膀，勉強擠了過去。
十三米。
透過了。
陳景站在蠕蟲的另一邊，回頭了一下。
妖妖跟在後面。她的體型最小，透過這個縫隙毫無壓力。
李明也不難。他身材偏瘦，側身過去綽綽有餘。
問題是趙剛。
趙剛開始往前挪的時候，粘液在他腳底噗嘰了一聲。
蠕蟲的呼吸節奏變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蠕蟲又恢復了正常。
趙剛的腿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光著腳踩在冰涼黏膩的粘液上太噁心了。
他側過身子，背貼著牆壁，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板甲上的鉚釘颳著牆壁，發出輕微的嚓嚓聲。聲音很小，但在安靜的隧道里格外扎耳。
挪到蠕蟲隆起的位置，縫隙變窄了。趙剛試著往前擠了一下。
卡住了。
板甲的肩甲部分卡在了蠕蟲的身體和隧道壁之間。
趙剛的臉色變了。
他動了一下。肩甲蹭到了蠕蟲的面板。
蠕蟲的背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趙剛嚇得整個人都僵了。
陳景站在前面，看著這一幕。他的手已經握住了水果刀。如果蠕蟲醒了，他就直接跟四十級的精英領主開幹。
雖然贏面不大。
三秒。
蠕蟲沒有動。
陳景朝趙剛做了一個口型。“肩甲。卸。”
趙剛理解了。他用右手慢慢地夠到了左肩的肩甲扣件。手指按在扣件上，緩緩用力。
咔。
肩甲脫落了。
趙剛用手接住，沒讓它掉在地上。然後他把肩甲貼在胸前，繼續往前挪。
沒有了肩甲的阻礙，他的身體勉強擠過了最窄的位置。
還剩三四米。
趙剛加快了一點速度。
兩米。一米。
透過了。
趙剛站到蠕蟲另一邊的那一刻，渾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空了。他靠在隧道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但不敢出聲，只能用鼻子喘。
陳景拍了拍他的手臂。“走。遠一點再說話。”
四個人沿著隧道快速離開了蠕蟲的區域。走出大概兩百米之後，陳景才讓大家停下來。
“操。”趙剛說了這一個字。
然後開始了長達十秒的無聲情緒宣洩。他把臉埋在手臂裡，肩膀抖了好一會兒。
“你哭了？”李明小聲問。
“滾。我在運氣。”趙剛抬起頭，臉上沒有淚水。“你知道光腳踩在一隻四十級怪物的鼻涕上面從它身邊擠過去是甚麼感受嗎？”
“不知道。不想知道。”
“太噁心了。我腳趾頭縫裡全是粘液。粘液！你知道那是甚麼味嗎？”
“我在你旁邊站著呢。我聞到了。”
“那你還站這麼近？”
“我站遠了你就不臭了嗎？”
“你……”趙剛憋了半天。“算了。我不跟你吵。我現在只想找個地方洗腳。”
“前面有積水。”妖妖指了指。
果然。再往前走十幾米，地面上又出現了一層淺淺的積水。
趙剛毫不猶豫地走過去，站在水裡使勁搓了搓腳。水面上飄起一層灰綠色的東西。
“噁心。”李明轉過頭不看了。
“你不看我還噁心呢。我自己的腳我還不噁心？”
陳景讓趙剛搓夠了腳，重新戴上肩甲。然後看了一眼戰術平板上的地圖。
“快到了。風亭豎井的入口應該就在前方五百米左右的位置。”
“太好了。”趙剛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我再也不想在這條隧道里多待一秒鐘。一群老鼠追我，一隻大蟲子差點壓死我。還丟了靴子。這是我在遊戲裡活到現在最倒黴的一晚上。”
“別高興太早。”陳景的語氣沒有放鬆。“出了豎井還在豐臺區的地面上。雖然出口位置偏，但鐵錘的巡邏隊在地面活動。被發現了照樣得跑。”
“地面上起碼能跑開。不像隧道里，前後堵死了只能認命。”
“這話倒是沒錯。”
四個人繼續前進。
五百米。走了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隧道的左側牆壁上出現了一個豎直的通風井。井口直徑大約一米四。井壁上嵌著鐵質的攀爬梯，往上延伸到看不見的高處。
“就是這裡。”陳景抬頭看了看豎井。“妖妖，上面有人嗎？”
妖妖閉眼感知。
“豎井上方沒有紅線。地面出口周圍三百米內也沒有。最近的紅線在五百米以外，兩條，移動中。可能是巡邏隊。”
“五百米。足夠了。”陳景做了判斷。“我先上。確認安全之後李明跟上。然後妖妖。剛子最後。”
“為甚麼我最後？”趙剛看了一眼豎井的直徑。“萬一我卡住了不是堵路嗎？我最後上最合理？”
“對。你卡住了不會影響前面人的行動。”
“老大你這話說的。我是人，不是瓶塞。”
“你現在的功能確實跟瓶塞差不多。”李明插了一句。
趙剛的眼神可以殺人。
陳景不廢話了。他收好水果刀，雙手抓住攀爬梯的鐵條，往上爬。
鐵梯很老了，有些生鏽。但承重沒問題。陳景的體重加裝備不到七十公斤，鐵梯紋絲不動。
輕快往上。
豎井高度大概十五米。陳景用了不到一分鐘就爬到了頂部。
頂部是一塊金屬格柵。格柵上面是地面。
他用手推了一下。格柵鬆動了，但沒有鎖。
陳景小心地把格柵掀開一條縫。
外面是夜色。
一片荒地。雜草叢生。旁邊有一道矮牆，牆後面是一條沒甚麼人的小路。遠處能看到幾棟殘破的建築輪廓。
沒有人。
“上來。”陳景低頭喊了一聲。
李明開始往上爬。
然後是妖妖。
最後是趙剛。
趙剛爬豎井的過程堪稱噩夢級別。他的肩寬加板甲勉強能在豎井裡活動，但每往上爬一格，板甲就會刮到井壁。嚓嚓嚓的聲音在豎井裡迴盪。
“剛子你能不能……”
“你說輕點我就輕點了？我正在使全身的勁往上爬好嗎？”趙剛的聲音從下面傳上來，帶著明顯的怒氣。“誰設計的這個豎井？給老子找出來我要跟他談談人體工學。”
“別談了。快爬。”
趙剛咬著牙，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一格一格地往上蹭。
中間有一次板甲卡在了一個稍微窄一點的位置。他扭了扭身子，直接把井壁的一塊水泥蹭掉了。水泥塊啪嗒啪嗒地掉下去，在豎井底部砸出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