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間風亭。”陳景指著地圖上的標註。“草橋站北邊大概八百米的位置有一個。透過豎井可以直接到達地面。”
“風亭?”李明湊過來看。“那種通風豎井很窄吧?”
“標準風亭豎井直徑大概一米二到一米五。正常人能爬上去。”
“正常人。”李明看了趙剛一眼。
趙剛也看了李明一眼。
“你再看我一眼。”
“我就看你了怎麼著。”
“你是不是覺得我鑽不進去?”
“我覺得有這個可能性。你那個肩寬加上板甲,一米二的豎井你自己算算。”
趙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然後看了看陳景。
“老大。我要是卡在豎井裡了,你們就先走。別管我。”
“別扯了。”陳景關掉平板。“一米五的豎井,你側身貼著牆能爬上去。板甲不用脫,但盾牌要放在背上。”
“那還差不多。”
“但前提是鐵錘沒有在風亭出口放人。”陳景的語氣變得嚴肅。“風亭的地面出口一般在偏僻的地方,路邊的格柵或者圍牆後面。鐵錘如果只佈防了各個站點出口,風亭可能沒人管。但如果他足夠仔細……”
“他不會想到風亭的。”妖妖突然開口。
“為甚麼?”
“因為風亭在地圖上的標註很不明顯。我剛才感知了一下,那個方向沒有紅線。至少五百米範圍內沒有人。”
陳景點了一下頭。
“那就從風亭出去。先走到位置再說。”
四個人重新出發。
這一段隧道的積水漸漸退了。走了大概一公里之後,地面基本幹了,只有些許溼滑。趙剛光著腳走在冰涼的鐵軌上,每一步都齜牙咧嘴的。
“我發誓。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讓王凱給我做一雙靴子。用最厚的鋼板。”
“最厚的鋼板做靴子,你走路跟砸夯一樣。”
“起碼不會丟。”
李明想了想。“也是。”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妖妖突然又停了下來。
“怎麼了?”陳景立刻警覺。
“前面有紅線。”妖妖的語氣變了。“不是小的。是大的。”
“多大?”
“跟之前的雷獸差不多。一條線,很粗。在前方大概三百米的位置。不動的。”
陳景的腳步停住了。
一隻相當於雷獸級別的怪物,堵在他們前進的路上。
“甚麼怪?能判斷出來嗎?”
“判斷不了。但它的紅線顏色偏暗,不是鮮紅的。暗紅色。感覺比雷獸弱一些,但也弱不了太多。”
“暗紅色。”陳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前遇到的所有怪物的紅線顏色規律。“鮮紅是活躍狀態,暗紅是休眠或半休眠。跟剛才那些老鼠一樣。”
“但這個大。”妖妖強調了一下。“一條線就佔了隧道的大半截。體型很大。”
“體型大到堵住隧道?”趙剛緊了緊手裡的戰斧。
“差不多。隧道寬度五米左右,這條紅線橫著佔了四米。”
“繞不過去。”陳景做出判斷。
“打?還是退?”李明問。
陳景想了想。
退回去不現實。後面是角門西站的感染鼠群。再往後是豐臺南路站,鐵錘的人可能已經進了隧道追蹤。
前進的路被一隻大型怪物堵住了。
側面沒有路。隧道就這麼寬。
“甚麼都不做。”陳景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走過去看一眼。它在休眠,不一定會被驚醒。”
“老大?”趙剛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你要從一隻能堵住隧道的大怪旁邊走過去?”
“它佔了四米,隧道寬五米。還有一米的空間。”
“一米?你讓我從一米的縫裡過去?我肩寬都快一米了!”
“側著身子。”
“我側著身子也有五六十厘米!”
“那就夠了。”陳景的語氣很平靜。“五六十厘米,加上板甲的厚度,大概七十厘米。一米的空間,還剩三十厘米的餘量。夠了。”
“三十厘米的餘量?你叫這個夠?萬一我板甲上的鉚釘刮到它了呢?”
“它在休眠。”
“萬一它淺睡呢?”
“那就祈禱它不是。”
趙剛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大,我說真的。你這個人對風險的評估標準跟正常人真的不一樣。”
“你要是正常人,你現在應該在安全區裡種田,不是跟我在豐臺區的地鐵隧道里摸黑前進。”
趙剛無話可說了。
“走吧。”陳景把微光手環調到最暗的一檔。“所有人單列。靠隧道左側牆壁走。不管看到甚麼都不要出聲。”
四個人貼著左側隧道壁緩緩前行。
越來越近了。
空氣中的味道變了。一種濃烈的腐臭味從前方飄過來。
妖妖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
“好臭。”她小聲說了一句。
“忍著。”陳景的聲音更輕了。
又往前走了五十米。
微光手環的光終於照到了那個東西。
趴在隧道里的是一隻巨大的感染體。它的身體幾乎把隧道地面填滿了。面板是灰綠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粘液。背部有幾根骨刺一樣的突起,頂端已經鈣化發白。
它的頭部朝著隧道前進方向,尾巴拖在後面。呼吸緩慢而沉重,每一次吸氣都能看到隧道壁上的灰塵被輕輕吸動。
戰術平板自動彈出了鑑定。
“地鐵隧道蠕蟲。等級:40。型別:精英領主。狀態:深度休眠。弱點:不明。”
四十級精英領主。
“四十級。”趙剛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老大,咱們才十五級。”
“所以我說走過去,沒說打。”
陳景觀察了一下地形。
蠕蟲的身體緊貼隧道右側和地面。它的背部最高處距離隧道天花板還有大概一米半的空間。而在隧道左側牆壁和蠕蟲身體之間,確實有不到一米的縫隙。
但這個縫隙的地面上全是粘液。滑得不行。
“走的時候小心腳下。地上有粘液,踩上去會打滑。”陳景小聲交代。
“我光著腳。”趙剛提醒了一句。“踩粘液?”
“你現在有別的選擇嗎?”
趙剛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兩隻腳。然後看了看地上那層噁心的粘液。
“我恨這個遊戲。”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句。
陳景第一個靠過去。
他側過身子,背貼著隧道左側牆壁。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往前挪。
蠕蟲就在他右邊不到半米的位置。它的呼吸聲近在耳邊。每一次呼氣,溫熱的氣流都會撲到陳景的臉上。
帶著腐臭味。
陳景屏住呼吸,繼續往前挪。
蠕蟲的身體大概有十幾米長。他需要從頭到尾完整地透過這段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