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停下了腳步。四個人站在齊膝深的積水裡。
“穿過去還是繞?”李明問了關鍵問題。
“繞不了。”陳景搖頭。“只有一條隧道,沒有岔道。要麼穿過角門西站,要麼掉頭回去。”
“回去就更不行了。”趙剛直接否決。“鐵錘那幫人說不定已經在後面追了。”
“那就穿。”陳景做了決定。“但不能硬衝。五六十隻,就算是低階怪,一窩蜂上來也夠喝一壺的。”
“怎麼過?”
陳景想了幾秒。
“角門西站的站臺有多寬?”他問李明。
李明調出資料。“標準站臺,寬度大概十二米。兩條鐵軌,站臺在中間。”
“那些紅線分佈在哪?”陳景看向妖妖。
“大部分集中在站臺上。鐵軌上也有一些,但不多。”
“它們在做甚麼?不動的?”
“大部分不動。像是在休眠。”
陳景的腦子快速運轉。
休眠狀態。對聲音和光敏感。這是低階感染體的共性特徵。只要不發出太大的動靜,有機會從鐵軌上悄悄透過。
問題在於趙剛。
這貨穿著板甲在積水裡走一步響一聲,安靜兩個字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老大,你又在看我。”趙剛注意到了陳景的目光。“你是不是又要讓我脫板甲?”
“你的板甲在水裡走路聲音太大。”
“我脫了板甲防禦力砍一半。萬一那些怪醒了怎麼辦?”
“萬一它們就是因為你板甲的聲音醒的呢?”李明補了一刀。
趙剛張嘴想反駁,但發現這句話他沒法反駁。
“我不脫。”趙剛最後倔了一句。“我走慢一點就是了。”
“你走慢一點一樣響。”
“那我抬高腳再走。”
“你抬高腳落下來水花更大。”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讓我飄過去吧!”
陳景想了一個辦法。
“李明,你揹包裡還有那個破布嗎?之前在發電廠撿的那塊油布。”
“有。”李明翻了翻包,掏出一塊兩米見方的髒兮兮的油布。“你要這個幹嘛?”
“剛子把鞋脫了。用油布把腳包上。布料踩在水裡比金屬安靜。”
趙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鐵靴子。又看了看那塊油布。
“這也行?”
“試試。”
趙剛蹲下來,費了半天勁把兩隻鐵靴子脫了。光腳踩在冰涼的積水裡,打了個哆嗦。
“操。真涼。”
他把油布撕成兩半,分別把兩隻腳纏了幾圈,用靴帶綁緊。
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
聲音確實小了很多。油布吸水之後變得柔軟,踩在水面上幾乎沒甚麼動靜。
“行不行?”趙剛回頭問。
“比剛才好了八十倍。”李明真誠地點頭。
“那行。但我宣告一下,這個造型非常蠢。要是以後有人提起來,就說是你們逼我的。”
“放心,沒人會在意你的腳。”陳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所有人關掉微光手環。靠妖妖的感知走。”
微光手環滅了。
隧道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
“妖妖,你在前面帶路。遇到紅線靠近就提醒。所有人不準說話,不準發出聲音。有事用手勢。”
“哥,看不見手勢怎麼辦?”
“那就捏手。我拉著你,你拉著李明,李明拉著剛子。”
“牽手走?”趙剛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描述的嫌棄。“四個大人在地鐵隧道里手拉手?”
“你不拉就自己在後面走。走丟了別喊我。”
趙剛猶豫了一秒。
“拉吧。”
四個人拉成一串。妖妖在最前面,陳景在她身後,然後是李明,趙剛殿後。
妖妖閉著眼睛。在黑暗中,她的感知能力反而更加敏銳。腦海中浮現出四周的輪廓。隧道壁、鐵軌、枕木、積水。以及前方越來越密集的紅色線條。
她放慢了腳步,帶著三個人沿著隧道右側的鐵軌緩緩前行。
沒人說話。
水聲被控制到了最小。陳景的輕裝備在水裡幾乎沒有聲響。李明也是一身輕便裝。問題只有趙剛,但油布腳包確實管用,除了偶爾踩到枕木邊緣發出一點輕微的嘎吱聲,基本算合格了。
前方傳來了聲音。
不是人的聲音。是一種細碎的吱吱聲,斷斷續續的,從站臺方向飄過來。
妖妖捏了一下陳景的手。一下。
這是他們事先約定的暗號。一下代表“有情況但不緊急”。
陳景回捏了一下。代表“繼續”。
四個人繼續前進。積水變淺了一些,說明正在接近站臺區域。隧道的天花板也高了起來,空氣中多了一股腥臭味。
妖妖停了下來。
她捏了陳景的手兩下。代表“有威脅,注意”。
陳景從腰間摸出水果刀,另一隻手握著妖妖的手,保持靜止。
黑暗中,那種吱吱聲更清晰了。不是一個聲源,是很多個。此起彼伏的吱吱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鐵軌上有甚麼東西在移動。
很輕。很快。從他們身邊掠過去的時候,帶起了一陣細微的風。
帶著腥味。
妖妖的手在微微發抖。
陳景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兩下。代表“別怕,我在”。
那個移動的東西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們。吱吱聲遠去了。
又等了大概半分鐘。
妖妖拉著陳景繼續往前。
步子更慢了。每一步都要先用腳探一下前方的地面,確認沒有障礙物才會落腳。
又過了三四分鐘。
空間突然變得開闊了。天花板的高度明顯提升,回聲也變了。
到站臺了。
妖妖往右邊帶了兩步。他們現在應該貼著隧道壁走,站臺在他們左手邊的上方。
吱吱聲從頭頂傳來。很多。很密。
站臺上的那些東西就在他們上方兩三米的位置。
趙剛的鼻子突然癢了一下。
不會吧。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衝動壓下去了。要是在這個時候打個噴嚏,後果不堪設想。
妖妖帶著他們沿著鐵軌繼續往前。站臺區域大概有一百多米長,需要完整地走過這段距離才能進入下一段隧道。
頭頂的吱吱聲時遠時近。偶爾有甚麼東西從站臺邊緣探出來,又縮回去。
陳景的呼吸極其平緩。他的手穩穩地握著水果刀,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走了大概一半的距離。
趙剛的腳踩到了甚麼軟的東西。
啪嘰。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站臺區域裡格外清晰。
頭頂的吱吱聲突然停了。
整個站臺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