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看了趙剛一眼，沒理他，繼續盯著地圖。
“繞路。往西走兩公里，從玉泉路那邊的廢棄高架橋下面穿過去。高架橋雖然塌了一半，但橋墩還在，能擋住視線。多花二十分鐘，但安全。”
“行，聽老大的。”趙剛打了個方向，越野車拐上了一條側路。
妖妖靠在車窗邊上，眼睛半閉著。她突然伸手拉了一下陳景的衣角。
“哥，左邊有東西。兩個紅點，不大。在三百米外，沒有在動。”
“甚麼等級？”
“看不太清。感覺不強，可能是普通感染體。”
“不管它，繼續走。”
越野車沿著側路又開了十來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座坍塌了一半的高架橋，巨大的橋墩歪歪扭扭地立在兩邊，中間的路面勉強還能透過一輛車。
趙剛減速，小心翼翼地把車開進橋墩之間的縫隙裡。
“這地方真夠窄的。我估計胖一點的車都過不來。”
“說到胖，你確定你那板甲沒把車壓偏？我總覺得右邊在往下沉。”李明回頭瞅了一眼趙剛屁股底下的座椅。
“那是你的錯覺。”
“我覺得不是錯覺。”
“閉嘴。”
越野車艱難地從橋墩之間穿了過去。出來之後，前方的路變得稍微好走了一些。
陳景的戰術平板震了一下。王凱的加密通訊。
“說。”
“天啟那邊有動靜了。他們的通訊裡突然出現了大量加密指令，是鐵錘親自下的。內容我還在破譯，但有一段沒加密的公共頻道廣播被我截到了。”
“甚麼內容？”
“鐵錘下令豐臺區全域戒嚴。所有天啟成員取消休息，全員進入戰備狀態。原因未知。”
陳景皺了皺眉。“時間點不對。我們還沒到豐臺區，他們不可能知道我們來了。”
“所以這個戒嚴可能不是針對你們的。有可能是他們自己發現了甚麼。”
“比如？”
“比如他們也找到殘片的位置了。”
車裡安靜了兩秒。
“加速。”陳景收起平板。“剛子，踩油門。”
“收到。”趙剛一腳油門踩到底，越野車發出一聲怒吼，速度一下子提了起來。
又開了半個小時。前方的路面上出現了一道明顯的分界線。分界線這邊的路還算正常，那邊的路面上全是裂縫，路兩側的建築倒塌得更嚴重，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豐臺區地界到了。”李明看了一眼導航。
趙剛把車燈關掉了一盞，只留了一個近光。車速降了下來。
“哥，前面有紅線。密集，很多條。”妖妖突然坐直了身子。
“多少條？”
“至少十幾條，散在路兩邊。等級不高，但數量太多了。”
陳景湊到車窗邊看了看外面。黑暗中甚麼都看不清。
“是豐臺區的野生感染體群。之前的情報說這片區域感染體密度比海淀區高三倍以上。”
“能繞嗎？”趙剛問。
“繞不了。前面就一條路，兩邊全是倒塌的民居廢墟，車過不去。”
李明開啟戰術平板，快速掃了一遍周圍的地形。“左邊有一條小巷，但寬度不到兩米，越野車塞不進去。”
“那就硬闖。”趙剛的手已經伸到了方向盤旁邊的渦輪增壓按鈕上。“把速度提上去，衝過去。這些低階怪撞不碎咱這車。”
“這車本來就快散架了，你再撞幾下當場報廢。”李明一臉嫌棄。
“那你說怎麼辦？”
陳景抬手打斷了兩人。“妖妖，那些紅線分佈的密集區域在哪？路中間還是路兩邊？”
妖妖閉上眼睛感知了幾秒。“大部分在路兩邊。路中間有幾條，但間隔很大。”
“那就慢速透過。燈全關掉，發動機切到低扭模式。不要發出太大聲響，從間隔裡穿過去。”
趙剛把兩盞車燈全關了。車裡一下子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只有儀表盤上微弱的光亮。
“我現在等於是瞎開。”趙剛的聲音壓得很低。
“妖妖給你指路。”陳景把妖妖帶到前排中間的位置。“往哪偏，她告訴你。”
妖妖趴在前排座椅中間，眼睛閉著，兩隻手抓著靠背。
“直走。慢一點，再慢一點。”
越野車的速度降到了步行的程度。發動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輪胎緩緩碾過碎石路面。
“左邊有一條紅線在動，往你這邊過來了。往右偏一點。”
趙剛輕輕打了一下方向。
“夠了，回正。直走。”
車外面傳來一陣低沉的哼哼聲，距離很近。李明下意識地握緊了電磁步槍。
陳景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別動。聲音會引來更多的。”
那個哼哼聲在車窗外面持續了大概五秒鐘，然後慢慢遠去了。
“過去了。繼續。”妖妖的聲音很小。
接下來的十分鐘是車裡所有人經歷過最煎熬的十分鐘。
趙剛雙手握方向盤，大氣不敢出。李明抱著槍，全身肌肉繃緊。妖妖一直在小聲報方位，左、右、直走、停一下、再走。
陳景始終盯著後視鏡，確認沒有東西跟上來。
“最後兩條了，在路右邊，離車大概十米。往左貼，慢慢過。”
趙剛把車往左邊貼了貼。
“過了。前面乾淨了。”
妖妖鬆了一口氣。趙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後背全是汗。
“你們下次能不能別讓我幹這種活？我是坦克，不是代駕。”
“代駕也沒你緊張。”李明終於敢說話了。
“你行你來啊。”
“我不行，但我可以嘴行。”
“不要臉。”
陳景拍了拍趙剛的肩膀。“幹得不錯。開燈，繼續走。”
近光燈重新亮起來。前方的路面還是很爛，但至少沒有蟲子獸了。
又開了十五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完整的建築群。和其他地方的廢墟不同，這些建築雖然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壞，但看得出來有人修補過。甚至有幾棟樓的窗戶裡透出微弱的光。
“豐臺南路區域到了。”李明對照著地圖確認。“目標地鐵站在前方大概一點五公里處。我們不能再開車了，太顯眼。”
“找個地方停車。”
趙剛把車拐進了一棟廢棄商場的地下車庫。車庫裡滿是灰塵和碎玻璃，但空間夠大，車停在最裡面的角落裡基本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