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正在擦拭防爆盾上的血跡,聞言抬起頭,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你是說,我們要主動進攻?”
“防守永遠是被動的。”陳景調出系統面板,上面顯示著江城的恐懼值分佈圖。原本零星的紅點現在已經連成了一片,像是一塊正在潰爛的面板,“他們在拿整座城市做培養皿。醫院只是個開始,接下來是學校、商場、地鐵站。等他們把‘神’真正孵化出來,你的槍就跟燒火棍沒區別了。”
“那這塊石頭怎麼用?”蘇曉曉摘下面具,露出一張清冷蒼白的臉。她正在用酒精棉球擦拭手術刀上的汙漬,動作優雅得像是在修剪指甲。
“釣魚。”陳景言簡意賅。
他打了個響指,全息投影瞬間切換。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新的介面,【守夜人公會·懸賞榜】。
“王凱,我要你釋出一條最高階別的收購資訊。”陳景指了指那塊黑色晶體,“就說守夜人公會高價回收這種‘特質晶體’,有多少收多少,價格上不封頂。並且,暗示我們已經掌握了提煉這種晶體中能量的技術。”
王凱愣了一下,隨即那雙商人的眼睛裡爆發出精光。他猛地一拍大腿:“妙啊!這是要把那幫孫子逼出來!如果讓他們知道我們在搶他們的‘神之恩賜’,甚至還能利用這玩意兒,他們肯定坐不住。”
“不僅如此。”陳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如果市場上突然出現大量買家,這種晶體的價格就會被炒上去。‘信徒’想要回收或者製造這種晶體,成本會成倍增加。我們要用通貨膨脹搞垮他們的供應鏈。”
“甚至還能推出衍生理財產品!”王凱的思維已經發散到了外太空,“‘深淵期貨’?‘怪談債券’?老陳,你真是個天才,不,你是魔鬼。這招比直接砍人狠多了。”
“別貧了。”趙剛打斷了王凱的意淫,“具體的作戰計劃呢?”
“今晚大家都累了,先修整。”陳景站起身,收起剔骨刀,“明天晚上,大魚會上鉤的。”
……
陳景回到家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推開門,屋裡靜悄悄的。妹妹陳妖妖還在睡覺,那隻黑貓,也就是陳景的分身,正趴在沙發背上,用那雙金色的豎瞳冷冷地盯著本體。
陳景和貓對視了一眼,沒說話,徑直走進廚房。
他開啟冰箱,拿出兩個雞蛋,起鍋燒油。
油溫上來後,他單手磕破蛋殼。蛋液滑入鍋中,發出“滋啦”一聲輕響。
陳景盯著鍋裡的雞蛋。他在控制。
以前的他,能精準地把蛋黃控制在正中央,邊緣焦脆程度精確到微米。那是神的本能,追求絕對的完美和秩序。
但現在,他手腕微微一抖。
蛋殼碎片掉進了鍋裡。蛋黃偏了,流到了蛋白邊緣,甚至還有點破。
陳景看著那個醜陋的煎蛋,緊繃的神經反而鬆弛下來。
“還好。”他低聲自語,“手藝還在。”
只要還能做出這種充滿“瑕疵”的食物,就證明他的人性還在,沒有被那個冰冷的《世界編輯器》完全同化。
“哥?”
身後傳來陳妖妖迷迷糊糊的聲音。她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地翹著,懷裡還抱著那隻黑貓。
“把你吵醒了?”陳景關火,把那個破了相的煎蛋盛出來,又撒了一把切得長短不一的蔥花,“洗臉刷牙,吃飯。”
陳妖妖吸了吸鼻子,湊到盤子前看了看,嫌棄地撇撇嘴:“哥,你最近廚藝退步好大。這蛋煎得跟被狗啃過一樣。”
“有的吃就不錯了。”陳景端著盤子走出廚房,順手在妹妹頭上揉了一把,“快去,一會兒還要上學。”
“今天週末!不上學!”陳妖妖抗議道,但還是乖乖去了衛生間。
陳景坐在餐桌前,看著妹妹的背影,眼底的寒意消融了幾分。
這就是錨點。
只要這個錨點還在,他就不會迷失在深淵裡。
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不是微信訊息,而是《大千世界》的後臺提示。
【警告:檢測到異常資料流正在訪問“守夜人”公會後臺。】
【來源IP:無法追蹤。】
【備註:對方留了一句話。】
陳景眯起眼睛,點開那條資訊。
螢幕上只有簡單的五個字:
“今晚,來賭一把。”
落款是一個紅色的撲克牌符號,小丑。
陳景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拿起筷子夾起那個煎壞了的雞蛋,塞進嘴裡。
有點鹹了。
但他吃得很香。
既然想賭,那就賭吧。只不過,莊家是誰,還不一定呢。
……
此時此刻,江城的一處廢棄爛尾樓裡。
一個穿著紫色西裝的男人正坐在沒有任何防護的邊緣,兩條腿在半空中晃盪。他手裡拿著一副撲克牌,正在玩花切。
牌在他修長的手指間翻飛,像是有生命的蝴蝶。
“大人。”身後的陰影裡,一個黑袍人跪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瑟瑟發抖,“醫院的那個廢物失敗了。‘痛苦醫師’被他們強制刪除了。”
“我知道。”紫衣男人頭也不回,隨手抽出一張牌,飛了出去。
那張撲克牌如同一把鋒利的飛刀,切斷了遠處一根鋼筋,深深嵌入混凝土柱子裡。
是一張紅桃K。
“那個叫陳景的傢伙,很有意思。”紫衣男人輕笑一聲,聲音裡透著一股神經質的愉悅,“他居然懂得利用規則反殺。這可不是普通玩家能做到的。看來,他也接觸到了那個‘層面’。”
“那我們還要繼續執行‘百鬼夜行’計劃嗎?”黑袍人小心翼翼地問。
“當然。”紫衣男人轉過身。他戴著一張慘白的面具,面具上畫著一個誇張的大笑表情,但在右眼角的位置,畫著一滴藍色的眼淚。
“不過,計劃要變一變。”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從醫院回收回來的、已經破碎的黑色晶體碎片,“既然他喜歡玩錢,喜歡玩規則,那我們就陪他玩個夠。”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通知下去,今晚午夜,‘幽靈賭場’開業。”
“給我們的‘0號玩家’發一張至尊VIP邀請函。”
“我要親眼看看,當他所有的籌碼都輸光的時候,那張冷靜的臉會不會崩潰。”
紫衣男人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座即將陷入瘋狂的城市。
“畢竟,只有絕望的人,才最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