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
江城的霧氣更重了，路燈的光暈像是化開的油脂，黏糊糊地貼在地面上。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江城老碼頭的倉庫區。這裡早就廢棄了，集裝箱堆得像迷宮，海風帶著腥鹹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爛氣息。
車門開啟，王凱率先跳了下來。他今天換了一身行頭，純金色的西裝，領帶夾是鑽石鑲嵌的算盤，整個人在夜色裡亮得像個移動的靶子。
“老陳，這地兒靠譜嗎？”王凱捂著鼻子，嫌棄地踢開腳邊的一個易拉罐，“那邀請函上寫的地址就是這破倉庫？”
陳景從副駕駛下來，依然是那身簡單的黑色衝鋒衣。他抬頭看了看面前那座巨大的、生鏽的集裝箱堡壘。
“這裡以前是走私肉類的冷庫。”趙剛從後座鑽出來，手裡提著一個沉重的黑箱子，那是蘇曉曉特製的“醫療包”，“後來據說鬧鬼，死了好幾個看門的，就封了。”
“鬧鬼才對。”李明的聲音從眾人的影子裡飄出來，“不鬧鬼我們來幹嘛？”
陳景走到倉庫的捲簾門前。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鏽跡斑斑的投幣口。
【入場費：你的貪婪。】
一行血紅的小字浮現在投幣口上方。
“貪婪？”王凱樂了，“這玩意兒我有的是。怎麼付？刷卡還是掃碼？”
“它要的不是錢。”陳景淡淡地說，“是慾望。”
他伸出手，按在那個投幣口上。
【檢測到玩家“0”……檢測到高濃度情緒值……】
【歡迎光臨，尊貴的客人。】
轟隆隆。
捲簾門緩緩升起，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門後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幾人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原本應該是空曠陰冷的倉庫，此刻卻燈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燈懸掛在鋼樑上，地面鋪著厚厚的紅地毯，數十張賭桌錯落有致地擺放著。
這裡熱鬧非凡。
但這熱鬧透著一股子詭異。
坐在賭桌旁的“客人”，有穿著清朝官服的殭屍，有隻有上半身的女鬼，還有渾身長滿眼睛的肉塊。它們手裡拿著籌碼，正在瘋狂地叫喊、下注。
而負責發牌的荷官，清一色都是臉色慘白的紙紮人。
“臥槽，百鬼夜行版澳門風雲？”王凱眼睛都直了，“這要是開直播，打賞不得飛起？”
“別亂動。”趙剛低聲警告，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這裡的規則很強。我的‘真實之眼’居然看不穿那些籌碼的本質。”
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無頭侍者端著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放著四杯猩紅的液體。
“幾位貴客，老闆在樓上等你們。”侍者的聲音是從肚子裡發出來的，悶悶的。
陳景沒有接酒，只是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帶路。”
侍者也不生氣，轉身向倉庫深處的一部電梯走去。
電梯門是純金打造的，上面雕刻著各種受刑的人類圖案。門一開，一股濃烈的雪茄味撲面而來。
二樓只有一個房間。
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個人。
“來了？”
椅子轉過來。正是那個戴著小丑面具的紫衣男人。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籌碼，那是用人類的指骨打磨成的。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裡的經理，你們可以叫我‘Joker’。”紫衣男人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別客氣，就像在自己墳頭一樣。”
“少廢話。”王凱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你發邀請函說要賭一把，賭甚麼？怎麼賭？賭注是多少？”
Joker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爽快！我就喜歡跟有錢人打交道。不過，在這兒，錢可不是萬能的。”
他打了個響指。
房間中央的地面突然裂開，升起一張巨大的輪盤賭桌。
但這輪盤上沒有數字，只有一個個鮮活的頭像。
那是江城市民的頭像。
“這是‘命運輪盤’。”Joker站起身，走到輪盤旁，“每一個格子裡，都繫結著這棟樓裡的一個活人。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們，這倉庫地下還有個冷庫，我現在關了製冷，把氧氣閥門也調小了。大概有一百多個人質被關在裡面吧。”
趙剛猛地站起來，拔槍對準了Joker的腦袋：“你找死！”
“噓！”Joker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邊，“開槍的話，規則就會判定你們‘掀桌子’。到時候，那一百多人會在一秒鐘內變成碎肉。”
趙剛的手臂青筋暴起，但最終還是沒有扣下扳機。
“你想怎麼玩？”陳景依舊坐在沙發上，連姿勢都沒變過。
“很簡單。”Joker從懷裡掏出一把左輪手槍，扔在桌上，“俄羅斯輪盤。不過我們不賭命，我們賭‘運氣’。”
“規則如下：你們派一個人出來，跟我玩。每扣動一次扳機，如果是空槍，我就放十個人。如果有子彈……”Joker指了指那個巨大的輪盤，“輪盤就會轉動，指標停在誰的頭像上，誰就會死。當然，如果槍響了打中了我，那就算你們贏，所有人都能走。”
“只有一顆子彈？”王凱問。
“不。”Joker咧開嘴，面具上的笑容更加猙獰，“六個彈槽，五顆子彈。”
“瘋子！”蘇曉曉忍不住罵道，“這根本不是賭博，這是屠殺！”
“這就是賭博的本質啊，美麗的小姐。”Joker攤開手，“只有極小的機率能贏，這才是刺激所在。”
“我來。”
趙剛大步走上前，抓起那把左輪。
“等等。”陳景突然開口。
他站起身，走到趙剛身邊，按住了他的手。
“他是衝我來的。”陳景看著Joker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既然是賭局，那就要公平。我不喜歡被動。”
陳景拿起槍，熟練地甩開彈輪，看了一眼裡面的子彈。
確實是五顆。
只有一發是空的。
生存率，16.6%。
“如果我贏了，”陳景把子彈倒出來，重新一顆顆裝填，“除了放人，我還要你那張面具。”
Joker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好！好！好！如果你能活下來，這賭場送你都行！”
陳景猛地一甩手腕，彈輪飛速旋轉，發出“咔咔咔”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