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江城的天際線泛起魚肚白,城市還在沉睡,但網路已經炸鍋。
數以萬計的手機螢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不僅是江城,這次是全國範圍。那個名為《大千世界》的黑色圖示,像一塊頑固的黴斑,無視了防火牆、防毒軟體和機主的意願,強行植入在桌面最顯眼的位置。
某知名數碼博主“機圈老王”正在直播通宵測評新機。
“家人們,這絕對是今年最離譜的病毒。”老王頂著黑眼圈,手裡拿著那臺最新款的旗艦機,對著鏡頭展示,“無論我怎麼長按、拖動,這圖示就是紋絲不動。我甚至嘗試了恢復出廠設定,重啟後它還在那兒,還在衝我眨眼。”
彈幕瘋狂滾動:
“臥槽,我也中招了!”
“這圖示看得我心裡發毛,像是在盯著我看。”
“報警吧,這是駭客攻擊!”
老王不信邪,掏出資料線連上電腦,準備強行刷機。就在他按下“回車”鍵的瞬間,那臺旗艦機的螢幕突然亮得刺眼。
不是白光,是紅光。
那個黑色的眼睛圖示裂開了,像一張嘴。
【檢測到違規操作:試圖抹除系統存在。】
【懲罰:強制參與新手教程。】
【副本生成中:你的臥室。】
直播間裡,百萬觀眾眼睜睜看著老王身後的背景變了。原本堆滿數碼產品的置物架開始扭曲,那些昂貴的顯示卡、鏡頭融化成黑色的瀝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老王的臉瞬間慘白,他想跑,但房門不知何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跳動著的肉牆。
“救……救命!”
訊號戛然而止。直播間陷入黑屏,只剩下一行血紅的小字:【玩家“機圈老王”已斷開連線。】
與此同時,江城地下二層的臨時指揮部。
陳景坐在滿是顯示屏的監控牆前,手裡捧著一碗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快得讓人眼花,那是來自全國各地的恐懼值,正源源不斷地匯入系統的蓄水池。
“瘋了,全瘋了。”王凱癱在沙發上,盯著手機上的股市大盤,“企鵝、阿狸的股價開盤就跌停,所有人都以為是網際網路末日。老陳,你這一手玩得太大了,國家機器很快就會碾過來的。”
“他們碾不過來。”趙剛推門而入,制服上還帶著露水。他把厚厚一疊檔案扔在桌上,“749局總部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上面現在的態度很曖昧,既想封殺,又怕引起更大的反彈。畢竟,誰也背後到底是甚麼。”
“是神。”陳景吸溜了一口麵條,頭也不回,“或者說,是進化的契機。”
他敲擊回車鍵。
【全服公告:歡迎來到大千世界。】
【首日日常任務已釋出:活過今晚。】
【任務獎勵:身體強化液(F級)×1。】
【失敗懲罰:抹殺。】
“你這是在養蠱。”李明從角落的陰影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把玩著那把名為“暗影之牙”的匕首,“普通人根本扛不住怪談的侵蝕。”
“所以我給他們準備了新手保護期。”陳景指了指螢幕一角。
那裡顯示著一組資料:【現實穩定錨點:已啟用。】
“所有被選中的新手副本,都是我精心挑選的‘微型怪談’。比如床底下的鬼手、鏡子裡的倒影、樓道里的腳步聲。只要克服恐懼,就能活下來。死不了人,頂多尿褲子。”陳景喝完最後一口湯,滿足地嘆了口氣,“恐懼是最好的燃料,也是最好的篩選器。不想被深淵吞噬,就只能學會反抗。”
王凱突然坐直了身體,指著其中一個監控畫面:“等等,這個‘新手’有點不對勁。”
畫面中,是一個偏遠山村的破舊瓦房。
一個穿著花棉襖的老太太正舉著菜刀,對著空氣罵罵咧咧。在她面前,一隻試圖從水缸裡爬出來的水鬼,硬生生被她罵得縮了回去。
“這大媽……是個狠人啊。”王凱目瞪口呆。
“不。”陳景眯起眼睛,放大了畫面,“注意看她的影子。”
老太太的影子在燈光下並沒有拉長,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站立”姿態,手裡似乎還握著甚麼東西。
“是‘信徒’。”趙剛的聲音沉了下來,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他們混在玩家裡,試圖反向滲透。”
陳景冷笑一聲,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舞動。
“想玩滲透?那我就給他們加點料。”
【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源。】
【副本難度修正:地獄級。】
【投放怪物:暴食者(飢餓版)。】
畫面中,那個原本瑟瑟發抖的水鬼突然膨脹,身體裂開無數張嘴,一口咬住了老太太的手臂。
“啊!”
慘叫聲透過螢幕傳來,卻並不刺耳,反而讓陳景感到一種收割的愉悅。
“王凱,準備幹活了。”陳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屑,“公測第一天,肯定有很多玩家想買保命道具。你的‘守夜人’公會商城,該上架了。”
王凱眼睛一亮,商人的本能瞬間壓過了對末日的恐懼:“我就知道!這流量,簡直就是金礦!我這就去把那批‘開光符紙’的價格上調百分之三百!”
陳景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天色。
陽光灑在江城的大地上,但陰影裡,無數詭秘正在滋生。
這才是他想要的世界。一個沒有謊言,只有赤裸裸的生存與進化的世界。
……
江城的夜晚不再屬於廣場舞大媽和炸街的鬼火少年。
自從《大千世界》強制公測以來,天一黑,街道就變得空蕩蕩的。偶爾有警車呼嘯而過,紅藍警燈在霧氣中拉出長長的光帶。
金茂大廈頂層,“守夜人”公會總部。
這裡燈火通明,與外面的死寂形成鮮明對比。王凱把這裡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交易所。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滾動的不是股票程式碼,而是各種靈異道具的行情。
“【百年桃木劍】,起拍價50點恐懼值,或者五萬人民幣!”
“【死刑犯的紅繩】,能抵擋一次E級怨靈攻擊,一口價十萬!”
大廳裡擠滿了人。有衣著光鮮的富豪,也有滿身紋身的江湖客,甚至還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學生。他們都是熬過了首日“新手任務”的倖存者,手裡握著系統獎勵的少量恐懼值,急於將其轉化為生存的資本。
“這也太黑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抱怨道,“一把破木劍要五萬?搶錢啊?”
“愛買不買。”櫃檯後的接待員是個紙紮人,畫著兩團腮紅的臉皮笑肉不笑,“隔壁那條街剛才有個哥們兒嫌貴沒買,出門就被‘路燈鬼’吊死了。您要不要去陪他?”
中年男人打了個寒顫,咬牙掏出了銀行卡。
二樓的VIP包廂裡,王凱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看著樓下的盛況,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老陳,你真是個天才。”王凱感嘆道,“恐懼值兌換人民幣,這匯率我都想定多少定多少。這才兩天,公會的流動資金已經破十億了。”
陳景坐在對面的真皮沙發上,正在擺弄一個魔方。那不是普通的魔方,每一面都封印著一隻微型鬼怪。
“錢只是數字。”陳景頭也不抬,“關鍵是把這些玩家綁在我們的戰車上。‘信徒’那邊有甚麼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