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磐石資本總部頂層的路上,林凡閉目靠在座椅上,試圖緩解因持續使用【織網節點洞察透鏡】而帶來的劇烈精神消耗。太陽穴的刺痛如同有細針在不斷扎刺,腦海深處傳來陣陣空虛感,那是精神力過度透支的徵兆。雖然透鏡的效果尚未完全消失,但他不得不暫時將其收斂至最低維持狀態,如同將雷達從主動掃描切換為被動接收。那輛消失在廢棄管道中的貨車留下的暗紅色能量尾跡,如同灼燒後的印記,仍殘留在他的感知邊緣,但已變得模糊不清。
車輛駛入地下停車場,電梯直達頂層。當林凡走出電梯,踏入磐石資本總裁辦公室所在的靜謐走廊時,時間已接近晚上十點。大部分員工早已下班,只有核心安保區和資料中心依舊燈火通明,瀰漫著一種不同於白日的、高度專注的緊張氛圍。
張浩沒有在自己的技術中心,而是在林凡的辦公室隔壁一間臨時改造成的、遮蔽等級更高的戰術分析室內。室內燈光調得很暗,只有幾塊巨大的曲面顯示屏散發著幽藍的光芒,上面瀑布般流淌著複雜的程式碼、網路拓撲圖和資料流分析介面。張浩坐在主控臺前,眼窩深陷,頭髮凌亂,旁邊散落著幾個空了的能量飲料罐,但他敲擊鍵盤的手指依舊迅捷如飛,眼神緊盯著螢幕,充滿了技術狂人特有的專注與亢奮。
“浩子。”林凡推門而入,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凡哥!你回來了!”張浩聞聲轉過頭,臉上瞬間露出急切的神色,“山貓那邊情況怎麼樣?追蹤有結果嗎?”
林凡簡要地將追蹤貨車、遭遇強電磁干擾以及目標消失在廢棄管道的情況說了一遍。
“移動訊號中繼站?主動電磁脈衝遮蔽?地下管道網路?”張浩一邊聽,一邊快速在另一個螢幕上調出東海市的地下管網圖和舊碼頭區衛星影像,“果然!對方利用城市基礎設施的盲區進行活動!這種手法非常專業,而且需要極高的許可權和對城市建設的深入瞭解才能實現。”
“你這邊進展如何?”林凡更關心資料探勘的結果,他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張浩旁邊。
“有重大發現!”張浩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他快速切換螢幕,調出一個複雜的日誌分析介面,“我對公司內部網路過去三十天的全流量日誌進行了深度清洗和關聯分析,動用了超級算力,終於挖到東西了!”
螢幕上顯示出一個經過視覺化的資料流向圖。無數條代表資料會話的線條在複雜的網路節點間穿梭,大部分是正常的綠色線條。但張浩用紅色高亮標出了幾條極其隱蔽、幾乎淹沒在資料洪流中的異常路徑。
“你看這裡,”張浩放大其中一個區域,“源IP地址屬於……王珂辦公室的終端。在過去三週內,尤其是在我們斯瓦爾巴行動期間、‘黑域’行動前後、以及南極行動準備階段,他的終端與外部三個不同的、經過高度偽裝的IP地址,建立了超過二十次的異常加密連線。每次連線時間極短,傳輸資料量很小,但時間點都非常關鍵,恰好對應我們重大決策或行動的關鍵節點!”
林凡的眼神銳利起來:“傳輸的內容能還原嗎?”
“內容加密級別極高,無法直接解密。”張浩搖頭,但隨即指向另一組資料,“但是!我交叉比對了同一時間段內,公司內部核心伺服器被訪問的日誌,發現了一個驚人的巧合:每次王珂向外傳輸資料前後幾分鐘內,公司戰略資料庫、技術資料庫的某些加密區域,都有被特定內部IP地址‘掃描’或‘試探性訪問’的記錄!雖然這些訪問嘗試大多被防火牆攔截或觸發了低階警報,但它們的存在,說明內部有人在外圍配合,試圖獲取更詳細的資料來驗證或補充王珂傳出的資訊!”
“內部配合?還有別的內鬼?”林凡的心沉了下去。
“不止一個!”張浩又調出另一個介面,上面列出了幾個內部IP地址和對應的部門資訊,“除了王珂,我還發現了另外兩個IP地址的行為模式高度可疑。一個是……行政部後勤採購組的某臺公用電腦,另一個是……市場調研部資料分析室的一臺工作站。它們都在相似的時間段,與王珂的外部聯絡人IP,甚至彼此之間,有過極其短暫的、偽裝成系統更新或垃圾資料包的聯絡痕跡!更重要的是,這兩個IP地址,也曾在非工作時間,對一些非其許可權範圍內的敏感資訊區域進行過輕微的、試探性的觸碰!”
一個由王珂作為技術核心,行政部和市場部各有一名(或多名)潛伏者作為資訊驗證和輔助的內鬼網路浮出水面!這個網路結構清晰,分工明確,極具隱蔽性。
“能鎖定到具體的人嗎?”林凡追問,聲音冰冷。
“行政部那臺電腦是公用的,使用人員雜,暫時無法精確定位到個人,但時間段可以縮小到幾個值班人員身上。市場部那臺工作站的使用者……指向了一個人,市場調研部的副總監,劉明。”張浩調出了劉明的員工檔案,“四十二歲,在公司工作了八年,業績平平,但人脈很廣,尤其擅長與各部門溝通協調。”
劉明……林凡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一個看起來圓滑低調的中年男人。
“有確鑿證據嗎?”林凡需要萬無一失。
“直接的通訊內容證據沒有,加密太強。但是,”張浩切換到一個資料關聯圖譜,“我構建了行為模型。劉明的工作站訪問敏感資訊試探點的時間,與王珂的外部傳輸時間、以及李婉被迫在咖啡館傳輸資料的時間,存在高度統計學上的相關性。而且,在‘寰宇資本’截胡我們地塊的前一天,劉明的工作站有異常的資料查詢記錄,查詢內容正好與那個地塊的最終評估報告相關。這絕不是巧合!”
案情逐漸清晰。王珂負責竊取核心技術資訊和關鍵行動節點;劉明利用職務之便,從市場角度驗證和補充情報,可能還負責內部協調;李婉這樣的外圍棋子則負責低敏感資訊傳輸和測試安全通道。一個立體化、多層次的內鬼間諜網路!
“王珂暴露後,劉明有甚麼異常?”林凡問。
“這正是關鍵!”張浩指著監控日誌,“王珂出事前後,劉明的工作站活動明顯減少,但在今天下午,也就是我們開始大規模內部排查後,他的工作站有幾次試圖訪問更高許可權系統的失敗記錄,並且……他個人的加密手機,在下班後有一個短暫的、訊號源位於海外的加密通話記錄,通話時長不到三十秒!”
“他在嘗試獲取更多資訊,並且與上線聯絡了!”林凡立刻判斷,“這說明他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危險,正在尋求指示或者準備撤離。”
“我們必須立刻控制劉明!否則很可能像王珂一樣……”張浩急道。
“等等,”林凡抬手製止了張浩,“先不要打草驚蛇。劉明現在是我們唯一明確的、可能還活著的內鬼網路節點。王珂的死,說明對方滅口果斷。如果我們貿然動劉明,很可能逼對方再次滅口,或者讓他徹底隱藏起來。”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計算的光芒:“對方應該還不知道我們已經鎖定了劉明。我們可以反過來利用他……”
“你是說……放長線釣大魚?”張浩明白了林凡的意圖。
“對。”林凡點頭,“嚴密監控劉明的一切動向,包括他的通訊、行蹤、接觸的人。但表面上要不動聲色,甚至可以故意釋放一些‘調查陷入僵局’或‘方向錯誤’的煙霧彈,麻痺對方。我們要透過劉明,找到他的上線,找到那個海外加密通話的另一端,甚至……找到‘寰宇資本’和那輛貨車的真正聯絡!”
這是一個風險極高的策略,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我明白了!”張浩興奮地搓了搓手,“我立刻調整監控策略,對劉明的所有電子裝置進行最高階別的、隱蔽的實時監控,並加強對那個海外訊號源的追蹤嘗試。”
“還有,”林凡補充道,“把王珂、劉明以及那個行政部可疑IP的活動時間線,與山貓他們追蹤到的貨車訊號出現的時間、以及李婉傳輸資料的時間進行疊加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們之間的協同規律,甚至預測對方下一步可能的活動。”
“沒問題!交給我!”張浩信心滿滿,再次投入到資料的海洋中。
林凡站起身,走到分析室的窗邊,望著窗外東海市的璀璨夜景。內鬼網路的發現,如同在黑暗的迷宮中點亮了幾盞燈,雖然照亮了部分路徑,卻也顯露出迷宮的複雜和深邃。對手的謀劃之深、滲透之廣,令人心驚。
然而,他也感到一絲振奮。隨著張浩的資料探勘一步步深入,隱藏在資料洪流下的蛛絲馬跡正被逐一揪出。從王珂到李婉,再到劉明,一張針對磐石資本的間諜網正在被逐漸撕開缺口。
現在,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正在悄然發生轉變。他手中握有【織網節點洞察透鏡】這張暫時的“王牌”,還有張浩這樣頂尖的技術力量,以及山貓帶領的行動隊。接下來,就是如何利用好劉明這條線,順藤摸瓜,直搗黃龍。
他拿出加密通訊器,聯絡上山貓:“貓哥,管道那邊情況怎麼樣?”
“無人機初步偵查顯示,管道內部很深,通往碼頭下方的廢棄排水系統,結構複雜,岔路多。貨車蹤跡進入主幹道後就很難追蹤了。我們已經在幾個可能的出口布控,但暫時沒有發現。對方很狡猾,可能有多條逃生路線,或者有水下轉移的方式。”山貓回覆道。
“收到。保持監控,但重點暫時轉移。這邊有重大發現,我們需要調整策略。”林凡將劉明的情況和下一步的計劃告知了山貓。
“明白了。我會安排一組人暗中監控劉明住所和通勤路線,確保他處於可控範圍。另一組人繼續盯著管道出口,以防萬一。”山貓立刻領會並部署。
安排完一切,林凡深吸一口氣。資料深潛,已經摸到了水下的暗礁。接下來,就是如何巧妙地利用這些暗礁,導航至風暴的中心。夜還很長,資料的博弈與現實的追蹤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更大的網。而林凡,正要成為那個收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