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老舊倉庫區，路燈昏黃，將斷壁殘垣和生鏽的鐵門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空氣裡瀰漫著機油、鐵鏽和若有若無的化學品的混合氣味。三輛黑色SUV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綴在前方那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貨車後面，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會跟丟，又儘量避免引起對方的警覺。
林凡閉著眼睛，全身心地沉浸在【織網節點洞察透鏡】帶來的奇異感知中。那輛貨車的車廂，在他的“視野”裡，如同一個散發著不穩定暗紅色光暈的移動源點。這股能量波動時強時弱，彷彿在進行著間歇性的資料傳輸或訊號中繼，與周圍環境中那些代表普通無線訊號、車輛電子裝置的白色或淡藍色光暈格格不入。透鏡的效果讓他能清晰地鎖定這股波動的獨特“頻率”，但持續的聚焦也讓他太陽穴傳來陣陣針刺般的痛感，精神力的消耗如同開了閘的洪水。
“目標車輛速度穩定，約40公里每小時，行駛軌跡看似隨意，但似乎有明確的目的地，正在向城東方向移動。”負責駕駛的“夜鷹”隊員低聲彙報，他的眼睛緊盯著前方車輛的尾燈，雙手穩健地操控著方向盤。
“保持現有隊形，交替掩護，注意觀察周邊有無可疑車輛或人員接應。”山貓透過對講機向另外兩輛護衛車下達指令，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車窗外的後視鏡和兩側陰暗的巷道。
車內氣氛緊張而安靜，只有儀器執行的微弱嗡鳴和輪胎壓過不平路面的沙沙聲。
“凡哥，能確定訊號源在車廂內的具體位置嗎？或者是甚麼型別的裝置？”山貓轉過頭，壓低聲音問林凡。
林凡眉頭微蹙，努力將感知更加精細化：“訊號源……不是固定的點，更像是一種……瀰漫性的場，充滿了整個車廂後部。能量特徵很複雜，混雜著資料流的中轉、某種低頻觸發訊號的放大，甚至……還有一絲非常微弱的生物電場反應？像是……有活物在裡面，或者至少是某種需要生物特徵維持執行的裝置。”
這個發現讓林凡心中一凜。生物電場？難道車廂裡有人？或者是某種生物技術與電子技術結合的產物？這符合“青雲會”展現出的那種超越常規的科技水平。
“活物？”山貓的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是操作人員，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不確定，訊號太弱，太混雜了。”林凡搖了搖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但可以肯定，這輛車絕不僅僅是運輸工具，它本身就是一個移動的訊號樞紐或中繼站。”
就在這時，前方的貨車突然毫無徵兆地拐進了一條更加狹窄、幾乎沒有燈光的小路。
“目標改變路線！進入無名小路，地圖顯示這條路通往廢棄的第三碼頭區域！”駕駛員立刻報告。
“跟上去，但放慢速度，拉開一點距離，小心埋伏。”山貓果斷下令。三輛SUV依次減速，拐進了那條僅容一車透過的小路。兩旁是高大的、牆皮剝落的廢棄倉庫，陰影濃重得化不開，彷彿隨時會有甚麼東西從中撲出。
小路蜿蜒曲折，地上的積水反射著慘淡的月光。貨車的尾燈在遠處忽明忽暗，像引誘飛蛾的鬼火。
突然，林凡猛地睜開眼睛，低喝道：“小心！有干擾！”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車內所有的電子裝置螢幕瞬間閃爍起來，發出刺耳的沙沙聲！車載電臺裡傳來另外兩輛護衛車急促的報告：
“貓哥！我們受到強烈電磁干擾！通訊時斷時續！”
“GPS訊號丟失！慣性導航也受到影響了！”
那輛貨車散發出的暗紅色能量場驟然變得強烈而不穩定，如同一個失控的脈衝源，向四周擴散著無形的干擾波紋！
“是主動防禦措施！他們發現我們了！”山貓瞬間判斷出情況。
“不……不一定是發現，”林凡強忍著因干擾而加劇的精神刺痛，努力維持著感知，“更像是……一種常規的、進入特定區域前啟動的自我保護程式。這干擾是為了遮蔽外部追蹤和窺探！”
他的感知在干擾中變得模糊，但依然能捕捉到那貨車訊號源在干擾場的掩護下，似乎在進行某種“切換”或“認證”，暗紅色的能量波動與周圍環境中某個預設的、極其隱蔽的能量節點產生了短暫的共鳴。
“他們在‘打卡’！這附近有隱藏的識別信標！”林凡立刻將這一發現告知山貓。
“所有人注意！目標可能即將進入其核心區域！提高警惕，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必要時，執行B方案（強行攔截）！”山貓透過對時斷時續的通訊頻道下達命令。
車輛在強烈的電磁干擾中艱難前行，儀表盤上的指標亂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握緊了武器。
幾分鐘後，干擾驟然減弱，裝置恢復正常。但前方那輛貨車的尾燈，消失了。
“目標丟失！”駕駛員踩下剎車，SUV停在小路中間。
眼前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廢棄堆場，堆滿了生鏽的集裝箱和廢棄的機械裝置。遠處是漆黑的海面，浪濤聲隱隱傳來。那輛貨車彷彿憑空蒸發了一般。
“分頭搜尋！注意安全！”山貓下令，三輛車呈扇形散開，利用車燈和攜帶的強光手電照射著堆場的每一個角落。
林凡再次閉上眼睛，全力催動【透鏡】。干擾消失後，感知清晰了一些。他仔細地搜尋著那熟悉的暗紅色波動。
“在那邊！”他猛地指向堆場深處一個巨大的、半埋在地下的廢棄混凝土管道入口，“訊號……鑽進那個管道里了！波動被很大程度上遮蔽了，但還有殘留！”
那管道直徑約三米，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巨獸的嘴巴，深不見底，散發著潮溼腐敗的氣息。
“地下通道？”山貓眼神一凜，“難怪能避開主要監控。這可能是通往某個秘密據點或者碼頭下方的捷徑。”
車隊緩緩靠近管道入口。洞口有新鮮的車轍印，一直延伸進黑暗深處。
“追進去嗎，貓哥？”一名隊員問道。
山貓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林凡：“林顧問，裡面的情況能感知到嗎？有沒有埋伏？”
林凡集中精神，將感知如同觸鬚般探入管道。裡面一片漆黑，充滿了濃重的金屬和黴味。暗紅色的訊號源正在向深處移動，但訊號衰減得很厲害。他無法感知到明顯的生命體埋伏，但管道深處似乎存在著某種……能量屏障，進一步阻礙了他的探查。
“訊號在深處，有遮蔽。暫時沒發現明顯埋伏，但裡面情況不明，風險很大。”林凡如實相告。
山貓沉吟片刻，看了看幽深的管道，又看了看手錶和周圍環境。
“不能貿然進去。對方選擇這條路，肯定有應對追蹤的準備。我們在明處，容易中埋伏。”他做出決斷，“A組，留守管道入口，建立隱蔽觀察點，無人機放進去偵查，但不要深入。B組，跟我繞到管道可能的出口方向，看看能不能在另一端堵住它，或者找到其他線索。林顧問，您先撤回安全屋，這裡太危險了。”
林凡知道山貓的判斷是正確的。盲目追擊很可能落入陷阱。他點了點頭：“好。保持通訊，有任何發現立刻通知我。”
他需要回去和張浩彙總資訊，並且【透鏡】的持續使用對他的負擔也越來越重。
山貓留下兩名“夜鷹”隊員和一輛車在管道入口處建立監視點，自己帶著另一輛車和林凡乘坐的車，繞道前往地圖上標註的、那個混凝土管道可能的出口方向——位於第三碼頭邊緣的一片幾乎廢棄的維修區。
當林凡乘坐的車隊駛離那片荒涼的堆場時，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個漆黑的管道入口。那輛神秘的貨車，承載著“織網”的訊號和未知的秘密，消失在了城市的地下脈絡中。今晚的追蹤，雖然沒有當場擒獲目標，但卻證實了幾個關鍵資訊：對方擁有移動的訊號中繼站、具備強大的主動電子干擾能力、在城市地下擁有不為人知的通道網路、並且其裝置可能涉及生物技術。
這不再是簡單的商業間諜活動，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擁有高度組織化和尖端技術的隱秘戰爭。
車輛匯入主幹道的車流，城市的霓虹再次映入眼簾。林凡靠在座椅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織網節點洞察透鏡】的剩餘時間已經不多了，他必須充分利用最後的時間，結合張浩的資料探勘結果，找到更確切的突破口。
夜行貨車如同一個幽靈，雖然暫時消失在黑暗中，但它留下的軌跡，已經為接下來的獵殺，指明瞭方向。真正的較量，正在這座不夜城的地上地下，同時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