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那高亢得有些刺耳的聲音，像一塊石頭投入林家小院平靜的水面，瞬間打破了晚飯後溫馨寧靜的氣氛。李娟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但還是站起身，勉強擠出笑容迎了出去：“他舅媽來了，吃過了嗎？一起再吃點？”
“吃過了吃過了！”王翠花嘴上說著，眼睛卻像探照燈一樣，迅速掃過飯桌。桌上只是尋常的家常菜，並無特殊，這讓她眼底掠過一絲失望，但隨即目光就盯在了林凡身上，以及他旁邊椅子上放著的那個看起來質感不錯的雙肩包上。
“哎喲，凡凡真是出息了，回來還知道給家裡帶東西了？”王翠花自顧自地拉著丈夫李強走進來，毫不客氣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李浩和李雪也跟了進來，喊了聲“姑姑、姑父”，便好奇地打量著林凡。
林凡站起身，神色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晚輩應有的淡笑：“舅舅，舅媽，表哥，表姐。” 禮數周到，卻透著一股疏離。
林國棟悶聲招呼李強坐下，遞了根菸。爺爺林建國只是抬了抬眼皮，沒說話。奶奶王秀英則起身去倒茶。
“凡凡啊，”王翠花接過茶杯，卻不喝，拿在手裡，開始了她的表演，“下午在村口聽說你回來了，舅媽這心裡就惦記著。你說你在江城，一個人不容易，這次回來是……休假？還是……” 她拖長了語調，意思不言而喻——是不是混不下去回來了？
林凡如何聽不出這話裡的譏鋒，他微微一笑，語氣輕鬆：“勞舅媽惦記。回來看看爸媽和爺爺奶奶，待兩天就走。江城那邊，工作都安排好了。”
“工作？還是送……那個外賣？”王翠花故意頓了一下，彷彿說出那兩個字都嫌丟人，然後立刻把話頭引向自己兒子，“要我說啊，這工作還是得穩定。你看我們家小浩，在縣裡那個廠子，現在可是坐辦公室的，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一個月穩穩當當四五千呢！上個月剛買了車，是吧小浩？”她得意地捅了捅身邊的李浩。
李浩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露出優越感：“媽，說這個幹嘛。就是個代步車，十來萬，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 他說著，眼神卻瞟向林凡，想從他臉上找到羨慕或者窘迫。
可惜，林凡依舊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甚至還點了點頭：“嗯，表哥確實厲害。”
這不痛不癢的回應讓王翠花感覺又是一拳打空，她不甘心，繼續問道：“凡凡，那你現在……一個月能掙多少？有五千沒？要是實在辛苦，不如讓你表哥跟他們領導說說，看廠裡還招不招人？雖然可能錢少點，但總比你那……”
“他舅媽，” 李娟忍不住打斷了王翠花的話，臉上帶著不快，“凡凡的工作他自己有數，不勞你費心了。”
“姐，我這不是為凡凡好嘛！”王翠花提高音量，“你說他一個大學生，去送外賣，說出去多難聽！我們做長輩的，能看著不管？現在找個正經工作多難，小浩那也是……”
“舅媽。” 林凡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王翠花的聲音。他放下筷子，目光平靜地看向王翠花，“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目前的工作挺好的，收入也還過得去，暫時沒有換工作的打算。”
“還過得去是多少？”王翠花窮追不捨，一副不問出個結果不罷休的架勢，“都是一家人，還有甚麼不能說的？是不是沒掙到錢？沒關係的，跟你舅媽說實話……”
屋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和緊張。林國棟的臉色沉了下來，林濤和林雪也緊張地看著哥哥。
就在這時，林凡放在桌上的新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一條簡訊提示彈了出來。林凡原本沒在意，但目光掃過發信人欄時，微微一頓。發信人赫然是：【萬界每日簽到系統】。
他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自然地拿起手機，似乎只是隨意檢視資訊。他點開簡訊，內容簡潔異常：
【溫馨提示：您名下位於江城縣‘碧水豪庭’小區8號樓頂層複式房產（建築面積385平米，帶空中花園）的相關證件及門禁鑰匙已送達至您林家村宅邸，由您的父親林國棟先生代為簽收。祝您生活愉快。】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碧水豪庭？那是縣城去年剛交房的最頂級的高檔住宅小區，以環境和精裝修聞名，價格不菲，尤其是樓王位置的頂層複式，更是有價無市。系統竟然……直接簽到了一套房？而且還以這種方式，在這種關鍵時刻送到了！
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臉上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平靜，甚至嘴角還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這抹笑意，在王翠花看來，更像是強裝鎮定的尷尬。
“凡凡，是不是公司催你回去上班了？”王翠花自以為猜到了，語氣帶著幾分“瞭然”的得意，“要我說，那種跑腿的活兒，不穩定，老闆說催就催……”
林凡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放下手機，看向父親林國棟，用一種彷彿在問“晚上吃甚麼”一樣平常的語氣問道：“爸，下午是不是有人送了份檔案到家裡？您幫我收了嗎？”
林國棟被問得一愣，皺著眉頭回想了一下，忽然想起甚麼：“哦！對！是有這麼個事！下午你還沒回來的時候，來了兩個穿得挺正式的人，開著小轎車來的，說是給你送甚麼東西。我也沒搞懂是啥，看是檔案袋，就幫你簽了個字收下了。放在你屋裡桌子上了。那是啥東西？要緊不？”
林凡點點頭，語氣溫和：“沒事爸，就是點工作上的檔案，我去拿一下。”
說著，他起身走向自己位於二樓的房間。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王翠花一家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嘀咕聲。
很快，林凡拿著一個厚厚的、質感高階的牛皮紙檔案袋走了回來。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從容地坐回原位，當眾拆開了檔案袋的封口。
裡面是幾份裝訂精美的檔案，以及一串造型別致、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鑰匙。檔案的封面標題清晰可見：【房屋所有權證】、【不動產權證書】以及【碧水豪庭物業服務手冊】。
林凡拿起那本最醒目的紅色《不動產權證書》，緩緩翻開。他的動作很慢，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當看到權利人名下赫然寫著“林凡”二字，以及房屋坐落地址“江城縣濱河路1號碧水豪庭8號樓3001”時，王翠花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林凡彷彿沒有看到她的表情，又拿起那串鑰匙，其中一把鑰匙扣上清晰地印著“碧水豪庭”的logo和“3001”的門牌號。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鑰匙，然後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王翠花那張已經有些僵硬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淡的口吻：
“舅媽剛才問我收入怎麼樣。具體數字我就不細說了，畢竟財不露白。不過，前段時間運氣好，參與的專案賺了點錢，剛好夠在縣城買個小房子，方便以後回來住。就買了碧水豪庭那邊一套頂層的，面積不大，也就三百多平，帶個小花園。”
他語氣頓了頓，彷彿才想起甚麼似的，看向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李浩，補充道：
“哦，對了，表哥不是剛買了車嗎？正好，碧水豪庭車位配比挺足的，我買那房子送了兩個車位。以後表哥來縣城，要是找不到車位，可以停我那兒，方便。”
“……”
死寂。
整個堂屋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落針可聞的死寂。
王翠花張著嘴，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似乎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李浩臉上的優越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和一種被無形巨掌摑在臉上的火辣辣。李雪也傻眼了，看著林凡手中那串鑰匙和紅本本，眼神複雜。
林國棟和李娟也徹底懵了，看看林凡，又看看那本房產證，彷彿不認識自己兒子了一般。林濤和林雪則是滿臉的崇拜和激動。
爺爺林建國深吸了一口旱菸，緩緩吐出煙霧，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但依舊沒說話。
“碧……碧水豪庭？頂……頂層複式？” 王翠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尖利卻帶著顫抖，“三……三百多平？你……你吹牛吧！那房子得多少錢？！你哪來的錢？！”
林凡合上房產證，將那串鑰匙隨意地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看著王翠花，笑容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舅媽，我說了，專案賺的。錢嘛，來得乾淨。至於真假……”
他拿起那串鑰匙，在眾人面前晃了晃，金屬鑰匙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音。
“鑰匙和房本都在這裡，舅媽要是不信，明天可以跟我們一起過去看看。正好，我也還沒去看過。”
“……”
王翠花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精彩得像塊調色盤。她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最終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看……看甚麼看！誰稀罕！”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拉起還處於呆滯狀態的李強和李浩李雪，幾乎是落荒而逃，“我……我們走了！家裡還有事！”
看著舅舅一家幾乎是踉蹌著消失在院門口的狼狽背影，林家小院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但這一次的安靜，與之前截然不同。
無聲，卻驚雷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