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菜館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把醋溜白菜的酸香吹得滿屋子都是。陳詩羽把一隻蝦剝得乾乾淨淨，放進劉傑明碗裡，瓷勺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響聲：“劉醫生，嚐嚐這個，他們家的醉蝦最入味。”
劉傑明的筷子在碗裡頓了頓，蝦在醬汁裡微微顫動，像還在掙扎。他夾起蝦，卻沒送進嘴裡，只是看著蝦身的褶皺：“我不太喜歡吃活物，總覺得它們在盯著我。”左眉骨的疤痕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那道疤比張晨的淺，卻更像一道未癒合的傷口。
秦明端起酒杯，米酒的甜香混著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形成一種奇異的味道：“聽說劉政教授是你伯父？我上學時讀過他的《法醫毒物學》，裡面關於河豚毒素的解析，至今沒人能超越。”
劉傑明的喉結動了動，酒杯裡的酒晃出一圈漣漪：“他退休後就去山裡住了，研究草藥，不愛摻和外面的事。”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布上無意識地畫著圈，“你們突然問這個，是查到甚麼了？”
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在李陽的電腦上執行，捕捉著對話中的每一個細節：“劉傑明提及‘劉政’時，語音訊率下降15赫茲，伴隨短暫的屏息；其畫圈的指尖壓力驟增，桌布上留下淺淡的壓痕——顯示其對該話題存在強烈的心理防禦；結合之前的銀行流水分析，‘生活費’匯款實際用於購買大量乙醚和手術刀，與清道夫案的作案工具吻合。”
陳詩羽假裝沒聽見他的反問，夾起一塊排骨：“上次在碼頭，那個目擊者說兇手左眉骨有疤，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她盯著劉傑明的眼睛，“你和張晨醫生的疤，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巧合罷了。”劉傑明笑了笑，眼角的紋路卻沒舒展開，“張醫生是三年前搶救病人時，被掉落的無影燈砸的；我這道是小時候被劉政伯父的標本瓶劃傷的——他以前總愛在書房裡擺些人體骨骼，我好奇碰了一下，就……”
兩個技術證物掃描系統同步啟動：左側系統對“標本瓶劃傷”的說法進行驗證，模擬顯示疤痕形態應為弧形，而非劉傑明眉骨上的直線型——謊言機率92%；右側系統透過超高模擬畫像技術，將劉政的舊照片與劉傑明、張晨進行面部比對，三人的眉骨輪廓、鼻翼寬度吻合度達83%，存在明顯的血緣關聯。
“劉政的‘學術造假’，其實是因為用死刑犯的屍體做非法實驗吧？”秦明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塊冰砸進熱油裡，“他研究的不是毒物學，是如何讓死亡時間‘消失’，對嗎？”
劉傑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陳詩羽卻先一步拾起，指尖觸到他的手，冰涼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劉醫生，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可能是空調開太低了。”他猛地抽回手，站起身，“我還有臺手術要準備，先走了。”轉身時，白大褂的下襬掃過桌角，帶倒了一個醋瓶，褐色的液體在桌布上漫開，像一灘凝固的血。
李陽的駭客技術傳來緊急資訊：“劉傑明的車沒開向醫院，而是往肉聯廠方向去了；張晨的手機訊號也在肉聯廠附近消失，兩人十分鐘前透過一次話，通話內容被加密，但定位顯示張晨已進入肉聯廠冷庫。”
此時的肉聯廠冷庫，寒氣正從門縫裡往外滲，在地面結出一層薄冰。林濤蹲在監控室裡，看著螢幕上那個穿藍色工裝的身影——趙鐵根正把一塊凍肉搬進冷庫深處，他的右手食指纏著紗布，每走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帶血的腳印。
“這孫子藏得夠深的。”隊員小王指著螢幕，“我們查了三天，才發現他在肉聯廠當臨時工，負責夜間看守冷庫。”
林濤的目光落在冷庫西北角的通風口，那裡的監控被一塊抹布擋住了：“不對勁，他一個碎屍案兇手，怎麼會有心思打掃監控？”他突然抓起對講機，“各小組注意，立刻突入冷庫，小心有埋伏！”
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的警報聲突然響起：“冷庫內部的熱成像顯示，通風口後有第二個人體熱源，體溫36.5℃，手持金屬物體——形狀與手術刀吻合！”系統放大影象，那人穿著與冷庫牆壁同色的白色防護服，正慢慢靠近趙鐵根，腳步輕得像貓。
“是清道夫！”林濤的心臟猛地收縮，“他想殺人滅口！”
冷庫裡，趙鐵根正哼著小曲整理凍肉，突然覺得後頸一涼。他轉身的瞬間，看到一道白光朝自己撲來，手術刀的寒光在冰霧中閃得刺眼。“張醫生？！”他認出了對方左眉骨的疤，手裡的凍肉“哐當”掉在地上，“你不是說幫我瞞過去嗎？為甚麼要殺我？”
“你知道得太多了。”清道夫的聲音隔著面罩傳來，帶著金屬般的冷硬，“你模仿我的手法時，就該想到有今天。”
手術刀即將刺入趙鐵根胸膛的剎那，通風口突然被踹開，林濤帶著隊員衝了進來，強光手電的光束刺破寒氣：“警察！放下刀！”
清道夫的動作頓了頓，突然轉身朝冷庫的壓縮機房跑去。林濤追過去時，只看到一扇開啟的檢修門，門外的鐵梯上沾著一縷白色纖維——與張晨手術服的材質完全一致。
趙鐵根癱在地上，指著牆角的一個木箱：“他……他給我的冷凍配方、打包手法，都是他教的！那箱子裡有他的筆記本……”
兩個技術證物掃描系統在筆記本里發現了驚天秘密：“裡面詳細記錄了清道夫案的作案計劃，包括步心謠車禍的真相——是張晨受劉政指使，故意篡改了剎車痕記錄；張軍發現後，被張晨滅口；劉傑明則負責銷燬證據，包括匿名舉報趙鐵根，試圖轉移警方視線。”
李陽將所有資訊加密群發，鄭一民、季潔等專案組成員的終端同時收到推送：【清道夫主犯為張晨，劉傑明為從犯，兩人受劉政指使實施犯罪；劉政的隱居地點已鎖定——城郊的“靜心庵”，建議立即實施抓捕，注意其可能持有劇毒物質】。
案發現場字幕技術在螢幕上滾動：【杯盞間的試探揭開血緣的陰謀，冷庫裡的對峙撕開共犯的假面——當模仿者淪為棄子，真正的罪惡網路終於在寒光中顯形】。
陳詩羽接到林濤的電話時，正開車跟在劉傑明的車後。對方的車在肉聯廠門口停下，劉傑明剛下車，就被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拽進了陰影裡——那人左眉骨的疤，在路燈下看得清清楚楚。
“張晨……”陳詩羽握緊方向盤，指節泛白。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罪惡剋星功能系統彈出提示：【最隱秘的共犯，往往藏在最信任的人群中；當所有線索指向同一個名字，正義的網終將收緊】。警笛聲從城市的四面八方傳來，像無數把手術刀，正剖開這場橫跨七年的罪惡迷局。冷庫的寒氣還在瀰漫，但林濤知道，這場由清道夫主導的殺戮，終於要迎來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