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劉傑明坐在鐵椅上,白大褂的袖口被磨出了毛邊。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涼透的水,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桌沿滴落在地,像在為這場漫長的審訊計時。
“你最後一次見張晨是甚麼時候?”鄭一民的聲音透過單向玻璃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傑明抬起頭,左眉骨的疤痕在燈光下格外清晰:“三天前,在醫院的走廊。他說要去城郊看個病人,讓我幫他代簽一臺手術——現在想來,他當時的眼神很奇怪,像在告別。”
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在李陽的電腦上執行,對劉傑明的微表情進行實時分析:“回答問題時,眼神穩定,未出現迴避或閃爍;提及‘張晨’時,心率波動在正常範圍內;透過謊言識別系統綜合評估,其證詞可信度達89%——排除說謊可能。”
兩個技術證物掃描系統同步介入:左側系統對劉傑明的行車記錄儀進行資料恢復,顯示其在清道夫案案發時間段均在醫院或診所,無作案時間;右側系統將其筆跡與“清道夫”血字比對,相似度僅11%,且慣用手分析顯示劉傑明為左利手,而血字書寫者為右利手——徹底排除其作案嫌疑。
“他確實沒說謊。”秦明站在觀察室裡,看著螢幕上劉傑明平靜的臉,“張晨利用他的信任,故意留下線索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為他們是共犯。”他想起劉傑明在飯局上的緊張,“他隱瞞和劉政的關係,可能只是怕被牽連,並非參與犯罪。”
李陽的駭客技術傳來最終結論:“劉傑明的銀行流水顯示,所謂的‘匯款’實際是張晨盜用其賬戶操作的;他與劉政的通話記錄多為勸阻對方‘別再研究歪門邪道’;更關鍵的是,張晨的儲物櫃裡發現了一封寫給劉傑明的信,承認自己利用他‘掩蓋行蹤’——劉傑明確實是被利用的。”
嫌疑排除的訊息傳來時,陳詩羽正在整理韓天峰的資料。資料夾裡的照片上,那個戴眼鏡的美術老師正蹲在畫板前寫生,筆下的牽牛花紫得發黑,像浸透了墨汁。“他的檔案太乾淨了,”她皺著眉,“三年前從師範大學辭職,來到龍番市,租住在清道夫案第一個現場附近的老樓裡,從沒跟鄰居紅過臉。”
秦明接過檔案,指尖停在“家庭關係”一欄——父母早亡,由姑姑撫養長大,而他的姑姑,正是七年前因“醫療事故”去世的市一院護士韓梅。“韓梅當年負責的病人,就是步心謠。”他的聲音陡然低沉,“心謠去世後,韓梅在宿舍服毒自殺,現場留有一封遺書,說自己‘對不起病人’——但那封遺書的筆跡,和‘清道夫’血字有三處重合的特殊筆鋒。”
超高模擬畫像技術根據韓天峰的照片與韓梅的舊照進行比對,兩人的眉骨輪廓、嘴角弧度吻合度達92%,且韓天峰的右手食指第二關節有明顯的繭子——與長期握畫筆、手術刀形成的痕跡一致。
“他有動機。”林濤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份調查報告,“我們查到韓天峰每年都會去步心謠的墓地,每次都待足三小時;他的畫室裡有個上鎖的抽屜,鄰居說他從不允許別人碰,裡面很可能藏著甚麼。”
追蹤之瞳系統的藍色軌跡線勾勒出驚人的巧合:“韓天峰的寫生路線,覆蓋了所有清道夫案的現場;他購買繪畫材料的記錄顯示,三年前曾一次性購入大量深紅色顏料,成分與‘清道夫’血字中的顏料完全一致;更關鍵的是,張晨失蹤前,最後一個通話物件就是他。”
“但我們沒有直接證據。”秦明的指尖在韓天峰的照片上輕輕敲擊,“他太謹慎了,現場沒留下任何指紋或DNA,像個幽靈。”
就在這時,林濤的對講機突然響起:“林隊,城南的廢棄教堂發現一具屍體,現場有‘清道夫’血字!”
審訊室裡的韓天峰聽到警笛聲,突然笑了。他抬起頭,透過單向玻璃看向觀察室,目光像精準的手術刀,直直落在秦明臉上。“你們抓錯人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穿透玻璃的力量,“現在,你們該去忙新案子了。”
林濤猛地踹開審訊室的門:“你甚麼意思?!”
韓天峰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沒甚麼意思。”他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只是覺得,有些人不配活在世上,總得有人來清理。”
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捕捉到他此刻的表情:“面部肌肉放鬆,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愉悅——符合連環殺手在‘作品’完成後的滿足特徵;其心率在聽到‘新案子’時下降5次/分鐘,顯示其對兇案發生早有預料。”
新案發現場的畫面很快傳了回來:廢棄教堂的十字架上,死者被鐵鏈捆縛,胸口插著一把手術刀,牆上的“清道夫”血字比之前的更大、更張揚。兩個技術證物掃描系統立即啟動:左側系統對血字進行筆跡分析,與韓天峰寫生本上的簽名比對,相似度達97%,尤其是“夫”字最後一筆的彎鉤,完全一致;右側系統透過超動態視力技術,捕捉到現場地面的微量顏料顆粒,成分與韓天峰畫室的顏料完全相同。
“他故意在審訊時讓我們接到報案。”秦明的聲音帶著寒意,“這是挑釁,他在告訴我們,就算被抓,他也能操控一切。”
李陽將所有資訊加密群發,鄭一民、季潔等專案組成員的終端同時收到推送:【韓天峰涉嫌清道夫系列案,新案發現場提取到與其高度匹配的筆跡及顏料證據;劉傑明嫌疑正式排除,已解除強制措施;建議立即對韓天峰的畫室進行搜查,同步增派人手勘查新案發現場】。
案發現場字幕技術在螢幕上滾動:【排除的嫌疑揭開更深的迷霧,突現的兇案暴露兇手的狂傲——當頭號嫌疑人在審訊室微笑,每個證據都在訴說一場精心策劃的獵殺】。
林濤看著審訊室裡韓天峰平靜的側臉,突然明白了甚麼。“他早就計劃好了。”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抓他進警局,就是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同時看著我們為新案子焦頭爛額。”
秦明沒有說話,只是盯著螢幕上新案發現場的照片。十字架上的死者穿著法官制服,胸口的手術刀插在心臟位置,精準得像場外科手術。他想起韓天峰檔案裡的一句話——“姑姑是被不公的判決逼死的”。
“他在復仇。”秦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篤定,“步心謠案的法官、張軍、朱老六……還有現在的死者,都是他名單上的人。”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罪惡功能系統彈出紅色預警:【韓天峰的畫室有異常活動,紅外熱成像顯示有人在銷燬物品——推測其同夥正在處理證據】。
警笛聲再次響起,朝著韓天峰的畫室疾馳而去。審訊室裡的韓天峰聽到聲音,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知道,這場由他主導的“清理”遊戲,才剛剛進入最精彩的階段。而秦明站在觀察室裡,看著那抹刺眼的笑容,終於明白:最可怕的兇手,從來都不是張牙舞爪的,而是像韓天峰這樣,藏在溫和的面具下,用最冷靜的筆觸,書寫著最殘忍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