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雨季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砸在酒吧的遮陽棚上,噼啪作響,像在敲打著人心。高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威士忌已經空了半瓶,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蜿蜒的痕跡。他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喉結滾動了一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梁歡推門進來時,帶起一陣潮溼的風。他脫下沾著雨水的外套,在高野對面坐下,眉頭緊鎖:“高隊,你找我來……”
“別叫我高隊了。”高野打斷他,聲音裡帶著酒氣,卻透著一股清醒的悲涼,“我已經被撤職了,從今天起,就是個普通老百姓。”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撤銷職務的通知,“但有些事,我必須查下去。”
梁歡的手指在桌沿上摩挲著,沒有說話。
“劉衛東有問題。”高野前傾身體,眼神銳利如舊,“他跟儂蘭大廈的地下錢莊脫不了干係,甚至可能和蘇沃有直接聯絡。我現在無權調查,你在專案組裡,能不能幫我留意他的動向?比如他的通話記錄、資金往來……”
梁歡猛地抬頭,搖了搖頭:“高隊,這不合規矩。江海峰局長有命令,所有調查必須按程式來。你已經不是警察了,不該再插手這些事。”
“規矩?”高野笑了,笑聲裡帶著自嘲,“等按規矩查到真相,不知道又要犧牲多少人。郭大旗的仇,十三名船員的仇,難道就這麼算了?”
“我會向上級反映你的懷疑,但我不能違反紀律。”梁歡站起身,“高隊,保重。”他轉身走進雨裡,背影很快消失在迷濛的水汽中。高野看著他的背影,將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杯底的冰塊碰撞著,發出清脆而孤寂的聲響。
與此同時,聯合專案組的審訊室裡,燈光慘白。趙輝坐在劉衛東對面,面前攤著一疊檔案,李陽的案發現場字幕技術在他手邊的螢幕上實時更新:【劉衛東心率78次/分,呼吸平穩,手指交叉放置於桌面——防禦姿態,準備充分】。
“劉總,再確認一下,你上個月三次進入儂蘭大廈,都是去遊戲廳談合作?”趙輝的聲音平穩,試圖從對方的語氣中找到破綻。
劉衛東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是的,趙警官。我們公司在談一個遊戲代理專案,儂蘭大廈的人流量大,是理想的合作物件。每次去都有記錄,你們可以查監控。”
“那你認識巴裕嗎?”
“認識,遊戲廳的負責人嘛,談合作肯定要見的。”劉衛東回答得滴水不漏,“不過也就幾面之緣,不熟。”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罪惡功能系統正在分析劉衛東的每一句話,聲波圖譜顯示所有回答的語調、停頓都符合“預先演練”的特徵,與資料庫中“熟練說謊者”的模型吻合度達89%。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則在解析劉衛東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透過遠端傳輸的X光影象,發現夾層裡有一張加密儲存卡,但無法識別內容。
“他在撒謊,但準備得太充分了。”趙輝透過耳麥對江海峰說,“找不到突破口。”
“先停一下。”江海峰的聲音從耳麥傳來,“重點監控他的通訊,李陽,用駭客技術破解他的加密裝置,我要知道他最近在跟誰聯絡。”
李陽的指尖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的程式碼如瀑布般滾動。超高模擬畫像技術同步調取了劉衛東的社交關係網,用紅色線條將他與儂蘭大廈、巴裕、甚至貌丁連線起來,形成一張細密的關係網,最終指向一個模糊的節點——標註為“娘姐”。
“江局,劉衛東的通話記錄裡,有一個加密號碼出現頻率很高,備註是‘娘姐’。”李陽彙報,“這個號碼從未在公開網路上登記過,訊號源一直在移動。”
江海峰的目光落在螢幕上的“娘姐”二字上。這個名字在之前的調查中出現過,據說是蘇沃在曼谷的聯絡人,神秘莫測,沒人見過她的真面目。“有辦法讓她現身嗎?”
“或許可以利用巴裕。”李陽調出巴裕的審訊錄影,“他交代過,‘娘姐’是他的直接上級,負責錢莊的資金排程。如果讓巴裕主動聯絡她,說不定能引她出來。”
計劃迅速展開。江海峰讓人給巴裕遞了話,讓他以“錢莊賬目出現異常,需要當面彙報”為由,聯絡“娘姐”。同時,李陽派出技術組秘密進入儂蘭大廈,在杜金的辦公室和住所安裝了微型監控裝置——杜金作為儂蘭大廈的 owner,與地下錢莊的關係一直是個謎。
所有人員都進入緊張的待命狀態。指揮中心裡,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呼吸聲,空氣彷彿被壓縮到了極致。李陽的追蹤之瞳系統全屏展開,曼谷的地圖上,無數個訊號點在閃爍,等待著那個加密號碼的回應。
三個小時後,巴裕的手機終於響起。螢幕上顯示著未知號碼,李陽的系統立刻啟動追蹤:“接通了!訊號源正在移動,速度很快,像是在車裡。”
“保持追蹤!”江海峰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紅色的訊號點在地圖上移動,穿過曼谷的繁華街區,最終停在了一處高檔別墅區——杜金的家。李陽的超高模擬畫像技術透過別墅外的監控,捕捉到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女人走進大門,她的步態、身高與杜金的管家坎蘭完全吻合。
“訊號源停在杜金家裡了。”李陽的聲音帶著震驚,“娘姐……在杜金家?”
江海峰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我明白了!娘姐不是別人,就是杜金的管家坎蘭!她一直潛伏在杜金身邊,利用他的身份作掩護,實際在操控整個地下錢莊!”
命令瞬間下達:“通知泰國警方,立刻包圍杜金的別墅,實施抓捕!動作要快,別讓她跑了!”
全副武裝的泰國警察迅速撲進杜金家中,破門聲、喊叫聲在別墅裡迴盪。然而,當他們衝進坎蘭的房間時,只看到敞開的落地窗,窗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房間裡空無一人,桌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顯然剛離開不久。
李陽的超動態視力技術透過別墅外的監控回放,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坎蘭穿著與杜金家傭人一樣的制服,混在被疏散的人群中,走出了別墅區,鑽進了一輛早就等候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車牌被偽裝過,追蹤之瞳系統失去了訊號。
“讓她跑了。”鄭一民一拳砸在桌子上,“她肯定早就察覺到了。”
江海峰看著螢幕上空蕩蕩的房間,眉頭緊鎖。李陽的證物掃描系統正在分析房間裡的物品:“江局,發現一個被燒燬的筆記本,殘頁上有幾個模糊的字母,像是‘Mong La’(勐拉)。”
“勐拉?”江海峰的眼神銳利起來,“那是緬甸靠近寮國邊境的一個小鎮,蘇沃的老巢就在那一帶。”他拿起對講機,“李陽,立刻調取勐拉的所有資料,重點監控邊境口岸。坎蘭跑了,但她肯定會去找蘇沃,這是我們的機會。”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十個技術系統再次全速運轉。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分析著別墅裡的土壤樣本,試圖找到坎蘭可能留下的生物資訊;超高模擬畫像技術根據監控畫面,還原出她逃跑時的穿著和攜帶物品;追蹤之瞳系統則將範圍擴大到整個湄公河流域,紅色的追蹤線如蛛網般蔓延。
雨還在下,彷彿沒有盡頭。雖然讓坎蘭逃脫,但專案組終於撕開了“娘姐”的神秘面紗,這條隱藏在暗處的線,終於露出了線頭。江海峰看著窗外的雨幕,眼神堅定:“她跑不遠。通知所有人,準備跨境追捕,這一次,絕不能再讓她溜走。”
指揮中心的燈光依舊明亮,映照著每個人臉上的疲憊與決心。這場與時間的賽跑,與罪惡的較量,還在繼續。而李陽的技術之網,已經悄然撒向了更廣闊的區域,等待著下一次收網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