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雨連下了三天,高野宿舍的窗臺上積起一層水窪,映著灰濛濛的天。他剛把郭大旗的遺物整理好,手機就急促地響起來,螢幕上跳動著“高原”的名字。
“哥!出事了!”電話那頭,弟弟的聲音帶著哭腔,“前陣子梁歡來找我喝酒,問你在哪兒……我、我當時喝多了,把你去基洛的事說漏嘴了!”
高野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梁歡——那個總以“發小”自居,沒事就來套近乎的男人,竟然是內鬼?胃裡的絞痛再次襲來,他彎腰按住肚子,冷汗順著額角滑落:“你確定他問的是基洛?具體說了甚麼?”
“他說聽說你去緬甸做生意,想找你合夥……我就說你去基洛考察橡膠園,還說了大概的時間……”高原的聲音越來越低,“哥,我對不起你,是不是因為這個,郭大哥才……”
“不關你的事。”高野打斷他,聲音沙啞卻異常冷靜,“別告訴任何人,我馬上彙報。”
掛了電話,他立刻撥通江海峰的號碼。窗外的雨敲打著玻璃,像無數隻手在拍門,讓人心煩意亂。
聯合專案組指揮中心,江海峰聽完彙報,臉色凝重如鐵。李陽的電腦螢幕上,追蹤之瞳系統正快速調取梁歡的通訊記錄——近三個月,他與一個泰國號碼聯絡頻繁,通話時間都在深夜,且每次通話後半小時內,高野的行動路線就會有細微調整。
“這個號碼的註冊人是石喬,泰國籍,曾是劉衛東的司機。”李陽放大螢幕上的照片,石喬的臉稜角分明,左眉骨有一道疤痕,與于慧傳回的“娘姐手下”特徵吻合。
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分析出梁歡的銀行賬戶有異常流水——每月五號,都會收到一筆來自劉衛東關聯公司的匯款,金額從五萬到二十萬不等。“江局,梁歡就是劉衛東安插在我們身邊的眼線。”鄭一民的聲音帶著憤怒。
江海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落在螢幕角落的地下錢莊結構圖上。于慧傳回的資料顯示,錢莊的核心賬本由一個叫“娘姐”的女人掌控,此人行蹤詭秘,只透過加密通訊與外界聯絡,連杜金都沒見過她的真面目。
“劉衛東要慌了。”江海峰突然開口,“地下錢莊暴露,梁歡又被我們盯上,他一定會狗急跳牆。”話音剛落,李陽的罪惡功能系統就彈出警報:【石喬的車離開了劉衛東的別墅,正往梁歡家的方向開,車上有疑似武器的金屬反光】。
“不好,他要滅口!”季潔猛地站起來。
“攔住他!”江海峰當機立斷,“通知昆明警方,以‘涉嫌洗錢’為由控制梁歡,但不要驚動他,留著當誘餌。”
此時,泰國曼谷的一間公寓裡,于慧正對著電腦整理娘姐的資料。螢幕上,超高模擬畫像技術根據零碎資訊還原出一個模糊輪廓——中年女性,身高約米,右手食指有殘疾,很可能是早年被化學藥品腐蝕所致。
“于慧,立刻撤離!”江海峰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娘姐已經察覺,石喬的人正在往你那邊趕!劉志華的接應隊還有十分鐘到樓下!”
于慧迅速將資料存入微型硬碟,塞進高跟鞋的鞋跟裡。剛抓起揹包,門外就傳來急促的撞門聲,伴隨著泰語的嘶吼。她反手鎖上門,抄起桌上的水果刀,躲到門後。
“砰!”門被撞開,三個蒙面人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石喬。于慧趁機從陽臺跳下,落在二樓的遮陽棚上,翻身滾到巷子裡。
李陽的超動態視力技術透過她領口的攝像頭,捕捉到石喬手中的電擊槍正對準她的後背。“小心!”
于慧猛地側身,電擊槍的觸頭擦著她的胳膊飛過,擊中牆壁冒出火花。她轉身將水果刀刺向最近的蒙面人,趁亂往巷口跑,卻被突然衝出的麵包車撞倒在地,意識模糊前,她看到石喬陰冷的笑臉。
“于慧!于慧!”江海峰對著麥克風大喊,螢幕上的畫面突然中斷,只剩下一片雪花。
十分鐘後,劉志華的人趕到現場,只找到一枚掉落的耳環——那是李陽特製的訊號器,此刻正發出微弱的求救訊號,定位指向曼谷紅燈區的一家夜總會。
指揮中心裡一片死寂,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焦慮。李陽的身臨其境功能系統試圖透過訊號器還原周圍環境——嘈雜的音樂聲、女人的笑聲、酒瓶碰撞聲,還有隱約的水流聲,很可能是在地下室。
“娘姐把她關在夜總會的地下室了。”江海峰的聲音低沉,“劉志華,聯絡泰國警方,包圍那家夜總會,但不要強攻,我要活的于慧,還要知道娘姐的下落。”
昆明這邊,梁歡正坐在家裡喝著悶酒,電視上播放著球賽,他卻眼神渙散。手機突然響起,是個陌生號碼,接通後,石喬的聲音帶著狠厲:“劉老闆讓你去老地方躲幾天,我馬上到樓下接你。”
梁歡的手抖了一下,酒杯裡的酒灑了出來。他不是傻子,石喬的語氣分明是要滅口。掛了電話,他立刻反鎖門窗,從床底翻出一把手槍——這是劉衛東“借”給他防身用的,現在卻成了唯一的依仗。
窗外,昆明警方的車悄悄停在對面的巷子裡,監控鏡頭正牢牢鎖定他家的窗戶。
指揮中心的螢幕上,李飛傳來訊息:關慶林剛才去了趟檔案室,調取了“10·5案件”最初的證人名單,其中就有梁歡的名字。“江局,關局的行為確實反常。”李飛的聲音帶著猶豫。
江海峰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關慶林的身影——那個在會議上總是嚴厲批評他,卻在他受傷時偷偷塞給他止痛藥的老領導;那個在郭大旗犧牲後,獨自在辦公室抽菸到深夜的老警察。
“他不會的。”江海峰睜開眼,語氣堅定,“但還是要查,用證據說話。”他撥通高野的電話,將計劃和盤托出——暫時不動梁歡,等劉衛東主動聯絡,順藤摸瓜找到娘姐和地下錢莊的核心賬本,同時暗中調查關慶林的疑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高野的聲音帶著哽咽:“江局,謝謝你信我,也信關局。”他知道,江海峰這麼做不僅是為了破案,更是在保護他——如果關慶林真有問題,這個訊息對他的打擊絕不亞於于慧被抓。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十個技術系統仍在高速運轉。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分析著夜總會地下室的結構,尋找通風管道的入口;超高模擬畫像技術根據石喬的供述,進一步細化娘姐的特徵;罪惡剋星系統則模擬著劉衛東的下一步動作,可能性最高的是“棄車保帥”——犧牲梁歡,帶著賬本跑路。
夜越來越深,曼谷的雨還在下,夜總會的霓虹燈在雨霧中顯得格外詭異。地下室裡,于慧慢慢醒來,發現自己被綁在椅子上,面前站著一個穿著黑色旗袍的女人,右手食指果然少了一截,疤痕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醜陋的紅。
“你就是娘姐?”于慧的聲音帶著虛弱,眼神卻依舊銳利。
女人輕笑一聲,用生硬的中文說:“於警官,你的資料很有趣,可惜,再也傳不出去了。”她揮了揮手,石喬拿著注射器走了過來,針尖閃著寒光。
就在這時,夜總會外突然傳來警笛聲,紅藍交替的燈光透過地下室的氣窗照進來。娘姐的臉色驟變,厲聲喊道:“快走!”
混亂中,于慧猛地掙脫鬆動的繩索,撞倒石喬,抓起地上的碎玻璃劃破綁繩。她看到牆角的通風口,像看到了希望的光。
指揮中心的螢幕上,劉志華的行動畫面終於傳來——泰國警察破門而入,與娘姐的手下激烈交火。李陽的超動態視力技術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從通風管道爬出,正是于慧!
“找到了!”李陽的聲音帶著激動。
江海峰看著螢幕上那個踉蹌卻堅定的身影,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絲。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勝利,劉衛東還在逃,娘姐下落不明,關慶林的疑點尚未解開,而高野,還在昆明承受著戰友的誤解和內心的煎熬。
雨還在下,彷彿要洗盡這世間的罪惡。但江海峰清楚,只要還有一絲黑暗,他們就必須繼續前行,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