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鄭一民把張競民的筆錄推到佟林面前，紙頁邊緣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皺。“張競民說，去年秋天跟蹤陳雪的指令，是你親自下達的。”鄭一民的聲音像淬了冰，“一個退役特情隊員，為甚麼要跟蹤一個普通女醫生？”
佟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掃過筆錄上“陳雪”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普通？鄭隊怕是忘了，陳雪的丈夫王海濤，是三年前‘地下錢莊案’的主犯，當時正是我帶隊抓捕的。”他從口袋裡掏出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王海濤被按在地上，背後是熊熊燃燒的賬本，“王海濤死在獄中後，陳雪突然辭職搬家，我讓張競民跟著，只是想看看她會不會聯絡那些漏網的同夥。”
“用跟蹤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季潔突然開口，她剛從張競民那裡核實，跟蹤期間不僅拍了陳雪的日常，甚至偷拆過她的快遞，“特情支隊有正規的調查流程，你為甚麼繞開制度？”
佟林抬眼看向季潔，眼神銳利如刀：“季警官剛調來就想查老案子？當年王海濤案牽扯太廣，不少證據鏈突然斷裂，我懷疑有內鬼。張競民是我在特情隊時的線人，除了他，我信不過任何人。”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再說，我沒讓他做違法的事，只是記錄行蹤。”
這時，沈耀東的電話打了進來，季潔走到走廊接聽，聽筒裡的聲音壓得很低：“天城小區爆炸案的現場報告出來了，炸藥裡摻了特殊的熒光粉，和三年前王海濤錢莊的賬本灰燼裡發現的成分一致。”季潔心頭一緊——這意味著兩起案子有關聯，而佟林作為當年的經辦人，不可能不知道這層聯絡。
“佟隊對天城小區的案子怎麼看？”季潔回到審訊室，故意把話題轉向爆炸案，“聽說你昨天去過現場？”
佟林的手指停頓了半秒：“順路過去看看，畢竟死了三個人。”
“可目擊者說，爆炸前半小時，有人看到你和死者之一的包工頭在小區門口吵架。”季潔盯著他的眼睛，“那個包工頭，正好是當年給王海濤洗錢的中間人。”
鄭一民突然拍桌：“佟林！你到底隱瞞了甚麼？”
佟林靠在椅背上，沉默許久才開口：“王海濤死前留了份名單，說能扳倒背後的保護傘。陳雪手裡肯定有副本，我跟蹤她，就是想拿到名單。至於天城小區的爆炸……”他深吸一口氣，“我懷疑是保護傘在滅口，那個包工頭知道得太多了。”
“所以你同意我加入調查？”季潔追問，這是她和沈耀東約定的訊號——如果佟林答應，就意味著他願意接受監督，反之則更可疑。
佟林看著季潔，又看了眼鄭一民，突然笑了：“季警官想查就查，正好讓你看看，當年我們在特情隊，是怎麼在刀尖上跳舞的。”
走出審訊室，鄭一民低聲對季潔說：“他這話半真半假，張競民的筆錄裡提到，佟林給過他一筆錢，來源不明。”季潔點頭，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耀東發來的訊息：“查到佟林和天城小區開發商有資金往來，金額不小。”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卻驅不散空氣裡的陰霾。季潔知道，調查佟林和鄭一民的這條路，遠比想象中更復雜——他們面對的，可能不只是一個隱藏的黑勢力保護傘，還有一段被刻意掩埋的特情隊舊案。而陳雪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正慢慢撬動著層層疊疊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