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身後此起彼伏,混合著金屬扭曲斷裂的刺耳尖鳴,整個地下通道如同一條垂死掙扎的巨蟒,在瘋狂地扭動、坍塌。熾熱的氣浪裹挾著硝煙和灰塵,從身後席捲而來,推著逃亡者的後背。
“左轉!避開主結構承重區!”雷烈的聲音在加密頻道里嘶吼,蓋過了連綿不絕的警報和崩塌聲。他如同一個精準的導航儀,在劇烈晃動、不時有天花板板塊砸落的通道中,引領著小隊沿著預設的、結構相對穩固的撤離路線狂奔。
沈懷安緊跟著前面隊員的背影,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氣吸入如同刀割。他一隻手護住頭部,躲避墜物,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那枚來自陳靜投影儀的黑色晶片,彷彿握著唯一能指引方向的羅盤。晶片似乎真的帶著一絲微弱的溫熱,在這片冰冷與混亂中,給予他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前方通道部分坍塌!需要清理!”尖兵急促的聲音傳來。
“爆破組,開路!其他人警戒後方!”雷烈毫不猶豫地下令。
微型爆破的悶響過後,堵路的碎石被清開一個缺口,小隊魚貫而出。身後的主通道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顯然是核心區域發生了大規模殉爆,強烈的衝擊波讓所有人都踉蹌了一下。
他們不敢有絲毫停留,沿著螺旋上升的通道繼續狂奔。沿途,一些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自動化防禦系統似乎被自毀程式啟用,零星的能量射擊從暗處襲來,但在小隊成員默契的交叉火力掩護和精準的戰術規避下,並未造成嚴重阻礙。
“距離地表出口還有垂直高度約一百米!”負責定位的隊員大聲報告,聲音在通道迴響中有些失真。
“加快速度!自毀程式是連鎖反應,整個山體都可能不穩!”雷烈催促道,他的呼吸依舊平穩,但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沈懷安在奔跑中,目光掃過通道牆壁上那些閃爍不定、時而爆出火花的線路和管道。陳靜的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響——“找到‘雅典娜’”。誰是雅典娜?她在哪裡?這枚晶片裡,除了線索,是否還藏著別的甚麼?比如……陳靜未被扭曲的、關於“火種”的真正藍圖?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絕境中搖曳,卻頑強不滅。
終於,前方出現了那扇他們潛入時透過的、偽裝成冰岩的出口。此刻,出口的內層氣密門已經因為系統過載而扭曲變形,露出了後面厚重的天然冰層,但預置的爆破裝置依然完好。
“安裝炸藥!準備衝擊!”雷烈命令道,同時示意隊員們做好防衝擊準備,並檢查雪地作戰服的氣密性。外面是西伯利亞零下數十度的極寒和可能存在的巡邏隊。
炸藥被精準安置。倒計時開始。
三、二、一!
“轟隆——!”
比地下爆炸更沉悶的巨響傳來,厚重的冰層被炸開一個窟窿,刺骨的寒風裹挾著漫天雪沫,如同高壓水槍般瞬間湧入通道,溫度驟降。同時,巨大的氣壓差形成強烈的吸力,幾乎要將人扯出去。
“走!”
雷烈第一個頂著風雪衝了出去,手中的步槍已經指向可能存在的威脅方向。其他隊員緊隨其後。
沈懷安深吸一口冰冷到刺痛肺葉的空氣,最後一個躍出洞口。眼前白茫茫一片,暴風雪似乎比他們潛入時更加猛烈,能見度不足十米。身後的洞口在不斷塌陷的冰雪和岩石中迅速被掩埋,徹底封死了退路,也掩埋了地下那個承載著理想與背叛、悲劇與犧牲的“初代搖籃”。
“清點人數!檢查裝備!”雷烈在風雪中大吼。
很快,結果出來。六人小隊,兩人在之前的突圍中輕傷,一人被墜物砸中手臂,骨折,但都具備行動能力。所有關鍵資料和那枚晶片,都完好無損地帶了出來。
這無疑是不幸中的萬幸。
“接應點,東南方向,三公里!啟動雪地迷彩,保持無線電靜默,行動!”雷烈沒有浪費時間感慨,立刻下達指令。
小隊再次化作白色的幽靈,頂著能將人凍僵的寒風和幾乎讓人迷失方向的暴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預定的接應點艱難前行。每一步都異常沉重,身後的爆炸聲和坍塌聲漸漸被風雪的呼嘯取代,但每個人心中的緊迫感並未消散。
“播種者”是否已經察覺?接應點是否安全?他們帶出來的東西,能否真正扭轉局勢?
沈懷安回頭望了一眼那已經完全看不出異狀的雪丘,冰層之下,埋葬著一個時代的理想殘骸。而他們手中,則握著可能是點燃新時代的、最後的火種。
前路依舊迷茫,風雪依舊狂暴。但他們至少,從深淵中,帶回了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