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林晚晚書房的燈卻還亮著。雷烈已經將初步排查到的、關於沈默過去與“B.A.”縮寫的關聯資訊發了過來。資料零碎且年代久遠，大多是其入獄前參與的一些高風險投資專案的記錄，其中幾次資金流轉的最終指向，經過多層皮包公司的偽裝，其核心業務範圍與早期“彼岸”進行意識科學研究的灰色地帶存在重疊。
（林晚晚內心：沈默……你當年到底是被利用的棋子，還是主動的參與者？這個隨身碟，是你遲來的懺悔，還是另有所圖？）
她沒有輕易下結論。多年的風雨讓她明白，真相往往隱藏在層層迷霧之後。她更擔憂的是沈懷安。少年人心性不定，對生父複雜的好奇，加上這個來路不明的隨身碟，很容易被引入歧途。
“盯著沈默，也注意懷安最近的動向，尤其是網路活動。”林晚晚對雷烈補充指令，“暫時不要驚動他，看看他會怎麼做。”
她希望給沈懷安一些自己思考和判斷的空間，但又不能完全放手，這其中的分寸拿捏，讓她感到一絲心力交瘁。
第二天是週末。早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蘇晴顯然沒睡好，眼下烏青明顯，強打著精神張羅早餐。沈懷安低著頭，默默地喝著粥，迴避著與林晚晚和蘇晴的眼神接觸。
“懷安，”林晚晚狀似隨意地開口，“今天有甚麼安排？如果沒事，可以跟我去總部，白瑾阿姨那邊有些資料篩選的工作，或許你能幫上忙。”她想將他放在眼皮底下，也能讓他接觸些正事，分散注意力。
沈懷安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聲音有些乾澀：“……我和同學約好了去圖書館查資料，小組作業。”他沒有抬頭。
（沈懷安內心：不能去林姨那裡……那個隨身碟，還有B.A.……我得自己先弄清楚。）
林晚晚看了他兩秒，沒有勉強：“好，注意安全。讓王叔送你去。”王叔是雷烈安排的、身手極好的司機兼保鏢。
“嗯。”沈懷安含糊地應了一聲，匆匆吃完早餐，就起身回了房間。
蘇晴擔憂地看著兒子的背影，又看向林晚晚：“晚晚，他是不是……”
“晴姐，別太擔心。”林晚晚握住她的手，安撫道，“這個年紀的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正常的。我們給他一點時間和空間，但要確保他在安全的範圍內。”
送走沈懷安後，林晚晚也準備前往總部。臨行前，她接到白瑾的緊急通訊。
“晚晚，我們對昨晚捕獲的異常訊號進行了深度溯源分析，雖然無法精確定位發射源，但透過訊號衰減模型和城市網路節點負載資料交叉比對，大致圈定了一個範圍——”白瑾在全息地圖上標出了一個區域，那是一片集高階公寓、商業中心與科研機構於一體的繁華區域，“訊號最有可能源自這個半徑三公里的扇形區內。”
林晚晚目光一凝。這個區域，恰好包含了多家與“啟明”有合作或競爭關係的生物科技公司，以及……沈默目前居住的安置公寓，也在其邊緣。
（林晚晚內心：是巧合，還是……？）
“重點排查這個區域內的所有機構，特別是那些近期有異常人員變動或資金流動的。”林晚晚下令，“還有，注意所有出入該區域的、行為異常的個人。”
市立圖書館，安靜得只能聽到書頁翻動和鍵盤敲擊的聲音。沈懷安和同學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著課本和資料，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他藉口去洗手間，走到圖書館相對僻靜的走廊盡頭，再次拿出手機，嘗試破解那個加密文字檔案。他利用自己從網路上學到的一些粗淺駭客知識，嘗試進行暴力破解和字典攻擊，但進度緩慢，螢幕上的進度條像是蝸牛在爬。
（沈懷安內心：密碼到底是甚麼？和B.A.有關嗎？）
frustration （挫敗感）和急切交織在一起。他回想起沈默給他隨身碟時那沉重的眼神，回想起林晚晚書房裡那份帶有“B.A.”標記的檔案草稿……一個念頭突然閃過——林姨知道B.A.代表著甚麼嗎？她知道沈默和這個有關聯嗎？她是不是……一直在瞞著他？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一陣發涼。
就在這時，他的肩膀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沈懷安嚇得幾乎跳起來，手忙腳亂地鎖上手機螢幕，猛地回頭。
站在他身後的是他的同班同學，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有些靦腆的男生，叫李哲。
“沈懷安，你在這裡幹嘛呢？我們找你都找不到，小組討論的部分你還沒完成呢。”李哲疑惑地看著他有些蒼白的臉色。
“沒、沒甚麼。”沈懷安強自鎮定，“我馬上回去。”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機塞回口袋，跟著李哲往回走，心裡卻像是揣了一隻兔子，砰砰直跳。
（沈懷安內心：差點被發現了……不能再這樣了，得換個更安全的地方。）
他並不知道，在他嘗試破解檔案、心神不寧的時候，圖書館的監控系統背後，一雙屬於“啟明”安保人員的眼睛，正按照雷烈的指示，例行公事地掃過他的影像，並未發現異常，只是記錄下了他離開座位去往走廊盡頭的行為。
“啟明”總部，林晚晚剛剛結束與海外聯盟成員的視訊會議，揉了揉太陽穴。技術的推廣舉步維艱，各方的利益博弈讓她身心俱疲。
雷烈敲門進來，彙報進展：“對目標區域的初步排查已經展開，目前尚未發現明顯異常。沈默那邊，依舊沒有動靜。懷安在圖書館，一切正常。”
“繼續監控。”林晚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我有預感，他們就在我們身邊，像影子一樣。我們必須比他們更快。”
雷烈走到她身邊，沉聲道：“放心，只要他們敢露頭，就一定跑不掉。”
林晚晚微微點頭，目光卻依然凝重。她知道，隱藏在暗處的敵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敵人可能利用他們身邊的人，從內部瓦解他們的防線。而沈懷安，此刻正站在那條模糊的界限上。
她必須儘快弄清楚沈默和那個隨身碟的真相，也必須加快“前置預警”系統的研發。時間，似乎並不站在她這一邊。城市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晰可見，但潛藏的暗流，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洶湧，更加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