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安房間的門隔絕了樓下的聲音，卻隔絕不了他心中翻騰的情緒。他把自己摔進椅子裡，書包隨意丟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同學們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帶著隱秘興奮的議論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就是他爸爸…”“聽說以前超有錢…”“坐牢十幾年了呢…”。
（沈懷安內心：為甚麼？為甚麼我要為他的過去承擔這些？林姨和媽媽為甚麼從來不讓我知道更多？）
煩躁地拉開書桌抽屜，他想找點東西分散注意力，指尖卻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小物件——是那個加密隨身碟。那天傍晚，沈默塞給他時，那雙與他有幾分相似的眼睛裡，沒有傳聞中的紈絝不羈，只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沉重的平靜。
“等你想知道真相時再看。”
沈默的話言猶在耳。真相？甚麼真相？是關於他為甚麼入獄？還是關於……林姨？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了膝上型電腦。開機，藍色的光芒映在他年輕卻寫滿矛盾的臉上。他盯著那個普通的黑色隨身碟，內心天人交戰。一方面，是林晚晚和蘇晴多年來的保護與教導，她們明確表示過不希望他與沈默有過多牽扯；另一方面，是少年人無法抑制的對自身根源的好奇，以及一種被矇在鼓裡的叛逆感。
（沈懷安內心：我只是看看…就看一眼，知道是甚麼就好。）
他深吸一口氣，將隨身碟插入了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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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林晚晚安撫好蘇晴，看著她喝下安神湯睡下後，才和雷烈回到了書房。
“那條資訊查到了嗎？”林晚晚問，眉宇間帶著凝重。
雷烈搖頭：“號碼是虛擬的，經過幾十次跳轉，源頭無法追蹤。傳送者很謹慎，但似乎沒有惡意，更像是一種警告。”他頓了頓，“‘記憶竊賊’這個說法，和白瑾教授提到的‘意識深潛’特徵高度吻合。”
林晚晚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霓虹閃爍，卻照不亮隱藏在其中的暗礁。“他們已經在城裡了…目標會是誰？”她沉吟著，“是我們的人，還是…普通的精英階層？”
“已經加強了核心團隊成員及其家屬的隱性安保，特別是…”雷烈目光掃了一眼樓上方向，“家裡這邊。另外，我也安排了人開始排查近期城內非正常離職、行為異常或突然獲得大筆不明資金的各行業精英。”
林晚晚點頭，雷烈的周全讓她稍稍安心。但那條警告資訊，像一根刺紮在心裡。傳送者是誰？是潛在的盟友，還是故佈疑陣的敵人？
“沈默那邊…”林晚晚忽然轉換了話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假釋後，有甚麼動靜？”
“很安靜。”雷烈回答，“住在指定的安置公寓，深居簡出。我們的人盯著，沒發現他與任何可疑人物接觸。但…”他語氣微沉，“過於安靜了，反而讓人覺得不尋常。”
林晚晚默然。沈默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何時會引爆，而引線，很可能就是樓上那個正處於叛逆期的少年。
就在這時，林晚晚的加密通訊器再次震動。這次是白瑾。
“晚晚，有新發現！”白瑾的聲音帶著急切，“我們捕捉到一段非常微弱的異常意識訊號殘留，就在本市！雖然無法定位具體來源，但可以確定，訊號發射的時間就在昨晚，而且其調製方式，與我們之前摧毀的那個‘靈境’中繼點有七成相似！”
（林晚晚內心：果然來了！動作比想象的還要快。）
“能分析出目標特徵嗎？”林晚晚立刻問。
“很難，訊號太微弱了。但可以推測，這很可能是一次成功的‘意識深潛’，或者至少是一次近距離的偵察。”白瑾語氣嚴峻，“對方的技術在進化，我們的預警系統還是太慢了。”
結束通訊，林晚晚看向雷烈：“看來，我們的‘客人’不僅來了，可能已經得手了一次。”
雷烈眼神銳利：“我加大排查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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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沈懷安對著電腦螢幕，眉頭緊鎖。
隨身碟裡沒有他預想的、關於沈默罪行的辯白書或是煽情影片。裡面只有一個加密的文字檔案，以及幾份掃描的、看起來年代久遠的財務記錄碎片。
文字檔案需要密碼。他嘗試了沈默的生日、他自己的生日、甚至蘇晴的生日，都提示錯誤。
（沈懷安內心：到底是甚麼密碼？）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財務記錄上，大多是模糊的轉賬截圖和潦草的手寫筆記，涉及的公司名稱他大多沒聽過，但其中一個反覆出現的縮寫——“B.A.”——讓他覺得有些眼熟。他好像…好像在林晚晚書房的某份廢棄檔案草稿上，見過類似的標記？
正當他凝神思考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懷安，睡了嗎？”是林晚晚的聲音。
沈懷安心頭一跳，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拔下了隨身碟，塞回抽屜深處，然後才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還沒，林姨，有事嗎？”
門被推開，林晚晚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你晚上沒吃多少，喝杯牛奶吧。”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書桌，落在那個還沒來得及關掉的、顯示著密碼輸入錯誤的對話方塊上，眼神微微一動，但甚麼也沒問。
（林晚晚內心：他還是看了…那個隨身碟。）
她把牛奶放在桌上，柔聲道：“學習別太晚，注意休息。如果…遇到甚麼想不通的事情，隨時可以來找我聊聊。”
沈懷安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悶悶地“嗯”了一聲。
林晚晚在心裡嘆了口氣，知道有些心結需要他自己去解。她摸了摸他的頭髮，一如他小時候那樣：“晚安，懷安。”
“晚安，林姨。”
門被輕輕帶上。沈懷安看著那杯溫熱的牛奶，又看了看緊閉的抽屜，內心充滿了迷茫和一絲愧疚。林姨的關心是真的，可那個隨身碟裡的“真相”又是甚麼？
而樓下的林晚晚，在回到自己房間後，臉色沉了下來。她拿起內部通訊器，低聲對雷烈說道：
“查一下，沈默入獄前，經手過的所有專案和資金往來，特別是…注意一個縮寫，‘B.A.’。”
夜色漸深，城市的霓虹依舊，但平靜的表面下，來自過往的謎團與當下的威脅，正悄然交織，向著這個小小的家蔓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