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卓威那邊的跟蹤有了進展,不愧是第一狗仔。
墨染剛進辦公室的門,發現卓威已經在等他了。墨染抬手讓他省掉不必要的寒暄。
卓威把手機遞過去。螢幕上是兩張並排的截圖:左邊是銀行轉賬記錄,路川個人賬戶轉出五萬元,收款方戶名是“圈內老鬼”撰稿人的真名,備註欄寫著“材料費”;右邊是咖啡廳監控的抓拍,路川坐在角落,對面兩個人,一個是前財經報記者,另一個是華億去年離職的法務總監張誠。張誠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口露出半截A4紙,墨染放大看了一眼——是他2011年融資繁星時的合同掃描件,有數字,缺上下文,剛好夠斷章取義。
“張誠手裡那份,原始合同在咱們法務部鎖著,他只有影印件。”卓威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裡顯得很脆,“路川約了三家媒體,統一口徑是‘私生活混亂加商業欺詐’。中午十二點,定時釋出。”
“讓他先扣扳機。”墨染說道。
卓威抬眼。
“等他開了槍,就不要怪我下手狠了。”墨染看向卓威,“無論是轉賬,還是檔案造假,包括他意欲誹謗,你都要留好證據,等他們先發難,我們要給她們迎頭痛擊,你明白嗎?”
“明白。”
卓威給墨染鞠了個躬之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次日,上午九點整。
路川工作室的窗簾沒拉,陽光像刀子一樣切進來。路川坐在轉椅上,還是昨天下午那身衣服,襯衫皺得像醃菜,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一層青黑。他盯著電腦螢幕,眼珠子裡全是血絲。
螢幕上是一個微博編輯框,ID是“圈內老鬼”的後臺。撰稿人發來預覽:標題《今日正午,某M姓戛納導演私生活與商業操守雙重翻車》,正文還沒填,配圖已經就位——一張去年酒會的抓拍,墨染和一個女星姿態曖昧,側臉打了薄碼,但輪廓足夠讓人認出是誰;下面嵌著一段三秒音訊,秦蘭那句“墨染替我交的保證金”被剪掉了前半段路川的威脅,只剩下帶著哭腔的尾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放出來,像一聲曖昧的喘息。
路川把音訊聽了三遍。
“發。”
他敲下一個字,按下確認。
幾乎是同時,手機震了。老吳發來的微信,只有一張照片:工作室樓下,那三個債主還沒走,坐在馬路牙子上抽菸,像三尊門神。路川沒回,他把手機反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保時捷被拖走後空出的車位上,落著一片枯黃的樹葉。
微博上,#M姓導演#在十五分鐘內衝進熱搜前十。評論區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M姓,戛納,導演,剛回國,還能是誰?”
“墨染?他不是才拿最佳導演嗎,這就塌了?”
“秦蘭那專訪我就說有貓膩,原來早就睡一起了!”
“等十二點實錘,先吃瓜。”
這幾天,楊蜜一直呆在家裡,她好怕墨染上門找自己的時候自己不在家,可是左等右等,墨染一直不上門。氣的她很想打電話過去質問一下墨染。
但她深知誰先開口誰就輸的道理,墨染贏了那麼多回,這次自己一定要贏!
可是今天看到微博的熱搜後,楊蜜的心還是忍不住揪了起來。
#M姓導演#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
她手指抖了一下,直接點開。那張打碼照片和音訊截影象兩根刺,扎進她眼睛裡。她下意識地退出微博,點開通訊錄,滑到墨染的名字。
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十秒。
“誰要管你……”她咬著牙,把手機摔進枕頭裡。三秒後,她又撈回來,切了小號,點進評論區。一個黑粉留言:“墨染這種垃圾導演早該涼了,睡人家前女友還立人設。”
楊蜜的手指在螢幕上敲得飛快:“你親眼看見了?沒實錘就造謠,你比路川還賤!”
發完,她扔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枕頭裡悶著一聲罵,聽不清是罵路川,還是罵自己。
上午十點十五分,繁星傳媒。
墨染是被呂新的電話吵醒的。他靠在辦公室沙發上,身上蓋著件西裝外套,手機開著擴音,呂新在電話裡咆哮:“老墨,路川那瘋狗咬上來了!熱搜爆了,公關部電話被打炸,妃虹姐已經在調輿情了!”
“知道了。”墨染坐起來,揉了揉眉心,“讓妃虹姐按兵不動,十二點之前,一條宣告都不要發。”
“甚麼?!”
“我說,”墨染一字一頓,“十二點之前,閉嘴。”
掛了電話,他進洗手間洗了把臉。他扯了件乾淨襯衫換上,剛扣好袖口,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辛越玲推門進來,身後跟著秦蘭。辛越玲的眼神在兩人之間微妙地停了一秒,然後低頭:“墨總,秦小姐到了。十點半您還有天下霸唱的會面,我安排在一號會議室。”
“嗯。”
辛越玲帶上門,咔噠一聲輕響,辦公室裡只剩兩個人。
秦蘭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西裝,剪裁利落,腰線收得極緊,頭髮挽在腦後,露出完整的頸線。她沒戴首飾,只有耳垂上兩顆極小的珍珠,隨著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這和專訪裡那個穿著米色風衣、被記者圍堵得狼狽不堪的女人判若兩人。
“注資的事情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覺得我還沒有那麼高的商業價值。”她把一份簡歷似的資料放在茶几上,聲音平穩。
“有甚麼好考慮的,在別人眼裡,你已經是我的人了,這時候就不要想著避嫌,過段時間後,就沒人再會提起這事了。”
那句你已經是我的人了讓秦蘭有些臉紅。他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微博你看到了?”
“看到了。”秦蘭抬起眼,瞳孔在晨光裡呈現出一種清透的琥珀色,“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你做澄清。”
她說這話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袖口。
墨染忽然抬手。
他的手指觸到她鬢邊,將一縷沒挽好的碎髮別到耳後。動作很慢,指腹擦過她耳廓的面板,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秦蘭的呼吸停了一拍,珍珠耳墜晃動的幅度變大了。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荒唐。她能看清他襯衫領口下的鎖骨線條,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菸草味。她微微仰起臉,嘴唇幾乎要碰到他的下頜。
墨染卻在這時退後半步。
“你先把自己摘乾淨。”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拿起那份資料翻了翻,又放下,“剩下的事情我來做就行”
秦蘭站在原地,耳廓上的觸感還在。她低頭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點失落,更多的是一種被穩穩接住的踏實。
“好,墨總。”她拿起包,走到門口時停住,“對了,我今天這套西裝怎麼樣?”
墨染抬頭看她,嘴角動了一下:“如果不是時間緊,你不會這樣走出我的辦公室,你知道嗎?”
“下流!”秦蘭笑罵了墨染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