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完會,墨染覺得自己像被榨汁機過了一遍。
好不容易散會,他端著自己的老幹部濃茶回到辦公室,剛把屁股放進轉椅裡,門就被敲響了。
“進。”
門推開,人還沒看見,香味先到了。
這味道他很熟。
然後範彬彬就走進來了。
她今天穿了件酒紅色的絲絨長裙,領口開得恰到好處。
甚麼叫恰到好處?就是你覺得它肯定還能再低兩公分,但它偏不,就停在那裡,讓你的視線剛好落在鎖骨的線條上,然後順著那道弧線滑下去,甚麼都看不見,甚麼都想了。
她沒帶助理,手裡拎著一個粉色的甜品盒子,盒面上印著半島酒店的logo。
“喲。”
她把門反手帶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精神不錯嘛。”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精心調配過的失望。
“我還以為會看到一個鬍子拉碴、黑眼圈掉到下巴的墨導。來的路上我還想呢,萬一你正在以淚洗面,我到底是先拍照還是先安慰,結果你倒好,坐這兒跟沒事人似的。白操心了一路。”墨染靠進轉椅裡,看著她把甜品盒子放在茶几上。
“你甚麼時候學會操心了?”
“剛學的。”範彬彬開啟盒子,裡面是兩枚蛋撻,還是熱的,奶香在空調房裡散開,“半島的,排了二十分鐘隊。我媽跟我說,男人倒黴的時候喂甜的最管用。”
墨染沒動。範彬彬拿起一枚蛋撻,撕開錫紙託,走到他面前直接塞進他手裡。
“吃。”
“你這甚麼路數?”
“探病的路數。”範彬彬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高跟鞋在腳尖上晃,“外面那些記者連你會不會抑鬱都編好了,我尋思著提前來看看,萬一你真的以淚洗面,我好第一個笑話你。”
墨染咬了一口蛋撻。
“讓你失望了。”
“是挺失望的。”範彬彬的眼睛彎起來,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不過也對,能從戛納捧回最佳導演的人,這點小場面確實不算甚麼。路川那腦子,也就配寫寫陰謀論小作文,真上戰場,給你提鞋都不配。”
這話雖然張狂,但是挺符合墨染的口味的。
這才是範彬彬。她從不會像別的女人那樣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她只會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告訴你,這點事不值得多看一眼。
“你今天沒通告?”墨染換了個話題。
“推了。”範彬彬理直氣壯,“《鋼鐵俠3》的宣傳期還沒到,華億那邊的活兒我本來就不想接太多。”
“為甚麼?”
“站隊啊,還用問。”範彬彬拿過第二枚蛋撻,自己咬了一小口,唇邊沾了點酥皮碎屑,她用指尖輕輕揩掉,“你跟華億打成這樣,我再接他們的戲,傳出去還以為我範彬彬牆頭草。再說了,”
她抬眼看他,眼底有一點似笑非笑的光。
“我男人跟人打架,我總不能去給對面倒茶吧。”
範彬彬這種女人,哄人開心是真有一套,要不是墨染深入瞭解過這個女人,他差點就信了。
“你把《四大名捕》的女主角辭了,我就信你。”墨染忽然開口。
範彬彬笑容一頓:“甚麼?”
“陳加上拍的《四大名捕》,華億投了。”墨染靠在椅背上,“你是主演之一。我是你男人,你辭演,我就信。。”
範彬彬沉默了兩秒,然後她笑了。
“墨染,如果你是認真的,我立刻去辭演。”
她說這話的時候,是看著他眼睛的。
這回沒有不看他的把戲了。她就這麼直直地看著他,酒紅色的裙子襯得她整個人像一團安靜的火。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不太像範彬彬了。
墨染當然知道她是認真的。
但他更知道,他不可能讓她辭。
開玩笑呢。《四大名捕》是華億今年的重點專案,範彬彬能拿下女一號是靠自己的本事和咖位。讓她為了自己一句話辭演,傳出去會是甚麼效果?圈裡人不會說範彬彬講義氣,會說墨染小心眼、逼女人毀約、格局還不如路川大。
這種事,他不會做。
所以他沒有回答那句話。他站了起來,走到她旁邊,拍了拍她的屁股。
範彬彬秒懂。
她順勢坐進墨染懷裡,絲絨裙子在轉椅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墨染沒有理會她的調侃。
他把頭埋到她胸前,隔著絲絨裙子,呼吸著奶香味。這個動作像是一隻終於找到暖和地方的大貓,把臉埋進去,就不想動了。
“放心吧。”
他的聲音被布料悶得有些含混。
“這點小事,我還不放在眼裡。打不倒我的。”
範彬彬低下頭看著他毛茸茸的腦袋,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個男人,現在正把臉埋在她胸口,說的話悶得像在水底吐泡泡。
她伸出手,拎起他的耳朵。
力道不大,剛好夠把他從自己胸前揪出來。
“我當然知道這是小事。”她說,語氣終於不像剛才那麼“範爺”了,多了一點真切的溫度,“不過——”
她鬆開手,手指順著他的下頜線滑下來,最後停在他襯衫上。
“要是你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直接跟我說。不要客氣。”
墨染抬起頭,看著她。
“嘿嘿。”
這個笑聲讓範彬彬警覺地眯起了眼睛。
“你嘿甚麼?”
“我還真有點事情,需要彬彬姐你幫個忙。”
看到墨染的壞笑的時候,範彬彬知道自己今天已經跑不掉了,墨染的龍抓手已經伸進裙下......
正當兩個人打鬥正激烈的時候,墨染的電話響了。
螢幕亮起來,來電顯示三個字:劉滔。
墨染的動作停了一下。劉滔這個點打電話來,十有八九也是看到了熱搜。他伸手準備掛掉,先辦完眼前的事,回電話又不差這一會兒。
結果他的手還沒碰到手機,範彬彬已經搶先一步。
她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一劃,接通,然後體貼地把手機放到墨染耳邊。
她的表情無辜極了,眼睛彎彎的,嘴角壓著一個壞到骨子裡的笑。
電話那頭傳來劉滔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平淡,像把關心的話在嘴裡嚼了好幾遍才嚥下去、然後換成公事公辦的語氣吐出來:
“墨導,在忙嗎?”
墨染瞪著範彬彬,嘴唇動了動,用氣聲說了兩個字。
範彬彬用同樣無聲的嘴型回了三個字——
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