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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第713章 秦蘭的來電

2026-05-08 作者:盛陽居士

墨染覺得自己今天已經把這周的腎上腺素額度全用光了。

上午跟田曉鵬團隊簽完《大聖歸來》的合作意向,他整個人還沉浸在“老子即將拯救國產動畫”的亢奮裡。

下午兩點,把田曉鵬團隊送出繁星大門的時候,他掏出手機想給楊蜜發條微信嘚瑟一下,字還沒打完就被呂新拽去開彩條屋的預算會。

傍晚六點半,終於把積壓了三天的簽字檔案處理完。墨染把最後一份合同往辛越玲桌上一拍,整個人攤在老闆椅裡,感覺自己的精力條已經見了底。

晚上九點,楊蜜來公司接他。兩個人去簋街吃了頓麻小,墨染干掉了三斤小龍蝦和一紮啤酒,一邊剝蝦一邊手舞足蹈地給楊蜜講大聖那身戰甲的設計思路,說參一定能帥到爆炸,楊蜜一邊聽他叨叨一邊給他遞紙巾擦手上的紅油,然後開車把他送回公寓,沒收了他手機,勒令他十一點之前必須睡覺。明天還有《天才槍手》戛納送審版最後一輪精剪的審片會,韓山品那邊已經打了三個電話來催。

墨染難得聽話。洗了澡,換上睡衣,往床上一倒,三十秒之內就失去了意識。

然後電話響了。

凌晨一點零三分。墨染的手機在床頭櫃上瘋狂震動。

墨染閉著眼睛摸到手機,他看到了螢幕上跳動的名字。

秦蘭。

墨染的眉頭皺了一下。秦蘭,路川的女人。

兩個人連朋友都算不上,準確地說,是敵人家屬。她這個點兒打電話來,肯定是出了大事。

“秦小姐?甚麼事?”他的聲音裡的睡意消失了。

秦蘭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東西掐住了喉嚨。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吸氣聲。

“……我在城南派出所。”她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被背景的雜音吞沒,“……能不能……幫幫我?”

墨染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電話這頭的墨染沉默了。

沉默的時間不長,大概只有五六秒,但對電話那頭的秦蘭來說,這五六秒漫長得像被人按在水裡窒息。

她甚至開始後悔打了這個電話,他憑甚麼幫她?她是路川的女人,而路川是他的對手。在商場上,敵人的家屬落難,不趁機踩一腳就算有風度了。她居然在求救?簡直是送給人家一個笑話。

就在秦蘭顫抖著手指準備結束通話電話的前一秒,墨染的聲音響了。

“等著。”

秦蘭把手機攥在手裡,手指用力到關節發白。

等著。他說等著。

對她而言,此時此刻,這一點不確定已經夠了。足夠讓她不至於在派出所慘白的燈光下徹底潰散。

深城派出所的深夜,有一種獨特的質地。

秦蘭蜷縮在等候區一張冰冷的藍色塑膠長凳上,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鳥。她的頭髮凌亂地散在肩上,精心打理的捲髮此刻糾結成一團,幾縷碎髮被眼淚和汗水黏在臉頰上。

眼妝也花了,高檔睫毛膏和眼線液在眼眶周圍暈染出兩團難看的汙跡,順著臉頰拖出兩道灰色的溼痕。

更狼狽的是她的衣服。那件昂貴的絲質上衣領口被撕開了一道不小的豁口,露出裡面精緻的黑色蕾絲肩帶和一截白得刺眼的面板。

腳邊放著一隻斷了一隻跟的高跟鞋。

幾個小時前的畫面還在她腦海裡反覆倒帶。那些畫面像一臺壞掉的放映機,卡在最殘忍的那幾幀上,來來回回地碾過她的神經。

路川。她的男朋友。這段時間,路川的工作室越來越忙,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回訊息的速度越來越慢。她以為只是創業初期正常的忙碌,哪個創業者的家屬不是過這種日子?她甚至還在閨蜜群裡替他說話,說他多辛苦多拼,說等公司上了軌道就好了。

今晚她燉了他最喜歡的冬瓜排骨湯,裝在便當盒裡,開了一個小時的車去他的工作室想給他一個驚喜。

到了門口,透過工作室的玻璃門,她看到了路川那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幾乎要貼到另一個女人的臉上。

那個女人叫胡迭。此刻胡迭正柔弱無骨地倚著路川,肩膀若有若無地蹭著他的手臂,動作熟稔得像已經做了一百遍。路川眼睛裡閃著某種她自己已經很久沒看到的光芒。他側過頭在胡迭耳邊說了句甚麼,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笑得很親密。

便當盒掉在地上。冬瓜排骨湯潑了一地。

她衝進去質問。路川的眉頭皺了起來,那表情她太熟悉了,一副你別在這裡跟我鬧的樣子。

“有甚麼事回去再說。”

他甚至沒有把身子從胡迭身邊挪開。

爭吵像一座被點燃的火藥庫。秦蘭不知道自己罵了甚麼,只記得自己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啞。

路川用冰冷的聲音指責她無理取鬧、控制慾太強、不理解他的工作壓力。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磚,整整齊齊地砌在他們之間,砌成一堵再也推不倒的牆。

最殘忍的是,在整個爭吵過程中,胡迭一直站在路川身後,臉上的表情看似歉疚,但得意的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秦蘭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工作室的。她只記得自己開著車在深城的夜色裡亂轉,最後停在了一家她從沒去過的酒吧門口。

威士忌。一杯接一杯的威士忌。液體流進喉嚨的時候帶著灼燒感,但她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痛了。胸口那個窟窿太大了,大到酒精澆進去只能發出一聲空洞的迴響。她不知道喝了多少,只知道調酒師看她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然後是一個醉漢。她甚至沒看清那個人的臉,只知道一個滿身酒氣的影子撞到了她身上,一隻粗糙的手按在了她被撕破的領口上。然後是一串下流話,噴在她臉上。那個聲音嗡嗡的,在她耳朵裡扭曲變形。

那一刻,她今天承受的一切情緒在這一瞬間轟然決堤。她抓起吧檯上一個空酒瓶,朝那個影子砸了下去。

然後是尖叫、碎裂聲、扭打的人影、有人衝過來拉架的混亂畫面。再然後,是警笛聲。

現在她坐在這裡,坐在城南派出所冰冷的塑膠長凳上,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疼。

手機螢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她翻遍了通訊錄,手指機械地滑動著,一個一個名字從她指尖滑過,那些在派對上跟她親熱地互稱“親愛的”的名字,那些在微信上跟她熱情地分享過化妝品連結和餐廳打卡照的名字,那些跟她和路川一起吃過飯唱過歌的名字,此刻每一個都輕飄飄的,像一根根稻草,看著多,但此時像路邊的野草一樣毫無用處。

不能打給她們。不能。讓圈子裡的人看到她這副樣子,她明天就會變成全深城直播圈茶餘飯後的笑料。那些“好姐妹”會以最快的速度把她的狼狽添油加醋地傳播出去,她甚至能想象她們的用詞:“秦蘭今晚被抓進去了”“據說是因為男人”“路川可一點事沒有,人間清醒”

打給父母?她看著螢幕上“媽媽”兩個字,手指懸在上面足足十秒,最後還是移開了。她上次回家還是三個月前,當時路川也一起回去了,四個人圍在火鍋邊,她爸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臺,拍著路川的肩膀說小蘭就交給你了。她媽給她夾了一片毛肚,悄悄問她準備甚麼時候要孩子。如果現在這個電話打過去,父母會連夜從老家趕過來,她媽一定會哭,她爸一定會沉默地在旁邊抽菸,一根接一根。

她不能。

通訊錄翻到了底。她的視線最終停留在那個名字上。

墨染。

這男人有些好色,或許是變態,她無法分清自己是個美女更吸引他,還是自己是路川的女人更吸引他。

她不喜歡墨染這種眼神。但此刻,在這個凌晨一點多的深夜裡,在派出所令人窒息的燈光和氣味中,在所有的體面和退路都被撕得粉碎之後,她發現自己通訊錄裡兩百多個聯絡人,唯一一個可能會真的來的,竟然是這個人。

理智尖叫著阻止她。打給路川的對頭求救,這無異於飲鴆止渴。路川知道之後會是甚麼反應?圈子裡的人會怎麼看?她以後還怎麼在路川身邊待下去?

手指撥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

她也不知道墨染來了之後會說甚麼、會做甚麼、會用甚麼表情看她這副狼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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