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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第700章 仗義出手韓叔淚目

2026-04-22 作者:盛陽居士

經過五十幾天的緊張拍攝,《天才槍手》順利殺青。

殺青宴上,董子劍喝多了,抱著墨染哭了一場,說“墨導你是我的再生父母”,墨染拍了拍他的後背,說“你先把鼻涕擦乾淨再說話”。劉一菲和那扎坐在桌子兩端,隔了八個人,誰都不看誰,但也沒有再吵架。達達里奧沒有來——她早在一週前就回了米國,臨走前給墨染髮了一張海灘自拍,配了一行字:“等你來。”

墨染看了一眼,沒回。

等墨染回到國內,過年的氛圍已經逐漸消散。北平的大街小巷還掛著紅燈籠,但那些燈籠已經褪了色,邊角捲起來,在風中搖搖晃晃的。小區門口的春聯還在,但邊角已經被風吹得翹了起來,像是被人撕了一半又沒撕完。

可憐的是,墨染連頓團圓的餃子都沒吃上。

他大年三十那天還在悉尼的剪輯室裡看素材,大年初一飛了十幾個小時回國,落地的時候已經是初二的凌晨了。家裡那頓年夜飯,餃子早就吃完了,剩下的只有速凍水餃和一瓶過期的醋。

墨染眼淚汪汪地撲進楊蜜懷裡,聲音帶著哭腔——假的,但演得很像:“蜜蜜,我好慘啊……我在澳洲天天吃盒飯,大年三十都在工作,連個餃子都沒吃上……我好想你們啊……”

楊蜜本來還想質問他“為甚麼好幾次不接我電話”“為甚麼跟劉一菲和那紮在外面拍了那麼久的戲”,但看著墨染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眼袋重得能裝下兩枚硬幣,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瘦了一圈——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摸了摸墨染的頭,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好了好了,回來了就好。我給你煮餃子去,剛包好的,豬肉白菜餡的。”

墨染在楊蜜懷裡蹭了蹭,嘴角偷偷翹了一下——計謀得逞。

等墨染吃了兩盤餃子、喝了一碗餃子湯、又在沙發上癱了半個小時之後,楊蜜才開口說正事。

“阿染,你回來還要剪電影,應該很忙吧。”楊蜜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杯熱茶,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墨染打了個飽嗝,說:“是啊,時間挺緊的。我要趕著把《天才槍手》送去戛納,那邊五月份就開幕了,我這邊剪輯、調色、混音、字幕,一大堆活兒等著呢。一天恨不得掰成兩天用。”

“哦,那沒事了。”楊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靜得像一面湖。

墨染看著她的側臉,心裡“咯噔”一下——不對。這姑娘平時要是有甚麼事,憋著不說,就是這個表情。你以為她放棄了,其實她是在等你主動問。

“有甚麼事你就說嘛。”墨染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肚子,把餃子往下順了順。

“我聽老李說,韓叔現在心情不太好。”楊蜜放下茶杯,看著他,“你要不要去安慰他一下?”

墨染一臉問號:“韓叔咋了?他不是好好的嗎?上次打電話還跟我說‘小染你那個電影拍得不錯’呢。”

楊蜜嘆了口氣,掰著手指頭給他數:“《王的盛宴》虧了,《一九四二》也虧了,剛上映的《富春山居圖》更是被罵得沒法看——你去豆瓣上看看評分,三點幾。血虧是在所難免的,這些電影都有中影的投資,尤其是《富春山居圖》,全明星陣容,劉德華、林志玲、張靜初,一個個都是大牌,結果拍出來被罵成這樣。韓叔的領導力受到了質疑,董事會那邊有人開始拿這事兒做文章了。”

墨染不急不忙地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醋,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說:“放心吧,韓叔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事情他不會放在心裡的。他當年從中影的底層一路做到董事長,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這點小挫折算個啥?”

“你作為晚輩,好歹要表示一下關心。”楊蜜說完,楊叔叔和楊阿姨也紛紛附和。

墨染被三個人圍攻,只能舉手投降:“好好好,我去,我去行了吧?過幾天我就去找他。”

三天後,墨染站在中影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門外。

門是關著的,門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列印著四個字——“請勿打擾”。墨染看了一眼那張紙,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秘書。

秘書面露難色,壓低聲音說:“墨導,韓董今天真的不見客。已經推了三個會了,連午飯都沒吃,一個人在裡面待了一上午。”

墨染舉起一個精緻的茶盒,在秘書面前晃了晃:“告訴他,我帶了他最愛的大紅袍。武夷山正宗的,不是那種外面賣的山寨貨。還有——”他又舉起一個行動硬碟,“《天才槍手》的粗剪版。韓叔說過,他想第一個看。”

秘書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內線電話,按下了韓山品辦公室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秘書小聲說了幾句,然後點了點頭,掛了電話。

“韓董請您進去。”

墨染推門進去的時候,韓山品正站在窗前。

他的背影比墨染記憶中佝僂了許多——不是那種“老了”的佝僂,而是那種“被甚麼東西壓彎了”的佝僂。他的肩膀微微前傾,頭低著,像是在看窗外的甚麼東西,又像是甚麼都沒看。

辦公桌上散落著報表和資料,最上面那份用紅筆圈出了觸目驚心的數字——《富春山居圖》首周票房萬。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是韓山品的筆跡:“投資2.5億,預計虧損1.8億。”

墨染看著那行字,心裡一緊。

“韓叔。”他輕聲喚道,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韓山品轉過身來。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面時白了不少,鬢角的花白蔓延到了頭頂,眼角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深得能夾住一根牙籤。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像兩把藏在鞘裡的刀,不拔出來的時候看不出鋒芒,但你知道它在那兒。

“小染啊,坐吧。”韓山品指了指沙發,自己也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抽了太多煙,又像是說了太多話。

墨染沒有立即談電影,而是從包裡拿出茶具,熟練地泡起茶來。燙壺、溫杯、投茶、注水、出湯,一氣呵成,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表演一門失傳已久的技藝。滾水衝入紫砂壺,茶香瞬間瀰漫整個房間,那是一種清幽而悠長的香氣,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記得我拍第一部電影時,您說過甚麼嗎?”墨染將第一泡茶倒入茶杯,雙手遞給韓山品,“您說,電影就像這茶,第一泡總是苦澀的,但回味無窮。當時我不懂,覺得您在跟我打啞謎。後來拍多了才明白,每一部電影都是第一泡,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觀眾會怎麼評價。你覺得好的,觀眾可能罵;你覺得差的,觀眾可能捧。但只要你是用心拍的,總有懂你的人能品出那個味道來。”

韓山品接過茶杯,端在手裡,沒有喝。他看著杯中的茶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光,像是融化的琥珀。

“這次可不是第一泡了。”他苦笑了一聲,那笑容裡沒有笑意,只有苦澀,“《富春山居圖》投資兩億五千萬,首周票房三千兩百萬。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意味著這部電影連宣傳費都收不回來。董事會的那些老傢伙,一個個跳出來指責我‘決策失誤’,說‘韓山品老了,眼光不行了’。王中類那小子,趁機在背後搞小動作,遊說好幾個大股東減少對中影的支援。”

墨染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果然,華億在趁機搞小動作。那幫人,正面打不過就來陰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韓叔,我有個提議。”墨染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表情認真起來,“《天才槍手》的海外發行,我想全權交給中影。”

韓山品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那表情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話。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度,“海外發行利潤佔四成!四成!你那個電影拍得那麼好,送到戛納去,肯定能賣個好價錢,你把四成利潤給我,你圖甚麼?”

“我知道。”墨染微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誠,“但我更知道,沒有您當年的支援,就沒有今天的繁星傳媒。”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韓山品斑白的鬢角上,那些白髮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像是鍍了一層霜。

韓山品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聲音像是卡在了喉嚨裡,怎麼也出不來。

“你小子……”他的聲音有些唏噓,像是感動,又像是欣慰,“不只是為了安慰我吧?”

墨染大笑,那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像是打破了甚麼沉悶的東西:“瞞不過您。我確實有個條件——中影和繁星聯合成立一個青年導演扶持基金,您當名譽主席。每年從基金裡拿出一筆錢,扶持三到五個青年導演拍短片或者小成本電影。您有人脈,有資源,有眼光;我有錢,有專案,有平臺。咱們強強聯手,給年輕人一個機會,也給國產電影培養點新鮮血液。”

韓山品長嘆一聲,那口氣嘆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裡所有的濁氣都吐出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墨染,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感慨,像是欣慰,又像是“我終於可以放心了”的釋然。

“你小子現在真的長大啦,越來越有一方諸侯的氣勢了。想當年你拍《調音師》的時候,還跑來問我‘韓叔,這個鏡頭這樣拍行不行’,現在倒好,都敢給我提條件了。”

墨染將泡好的茶遞到韓山品面前,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到他手邊:“叔,別跟那幫見識淺薄的人一般計較。不就虧了點錢嘛,做生意哪有隻賺不賠的?您投我,我給您都賺回來,堵上那些老傢伙的嘴。《天才槍手》海外發行的利潤,至少這個數。”他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張開。

韓山品挑眉:“五千萬?”

墨染搖頭:“五個億。”

韓山品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不大,但很暢快,像是一塊壓在胸口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臭小子!”他笑罵了一句,伸手在墨染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聲音很脆,“五個億?你當你是印鈔機啊?”

“您看著吧。”墨染揉了揉被拍的地方,嘿嘿一笑,“到時候您拿著錢去董事會,往桌上一拍,看誰還敢說您‘眼光不行’。”

韓山品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茶湯入口,他的眉頭舒展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杯子,看著墨染。

“行,就按你說的辦。青年導演扶持基金的事,我讓下面的人擬個方案出來。海外發行的事,你也讓繁星的法務跟中影對接。”

墨染站起來,整了整西裝:“得嘞,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您好好休息,別跟那幫老傢伙置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他走到門口,韓山品忽然叫住了他。

“小染。”

墨染轉過身。

韓山品站在窗前,陽光正好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墨染,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謝謝。”

墨染笑了笑,揮了揮手,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噠噠”聲。他掏出手機,給辛越玲發了一條訊息:“跟中影的合作方案,儘快擬出來。海外發行和青年導演扶持基金,兩個專案並行。”

辛越玲秒回:“收到。順便提醒您,王似叢那筆款子已經延了六次了,這次真的不能再延了。”

墨染看著那條訊息,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裡。

債多不壓身,蝨子多了不癢。

先把韓叔這邊的事搞定,其他的,慢慢來。

他走出中影大樓,陽光正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一種春天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而是一種“新的開始”的味道。

接下來,該回去剪《天才槍手》了。

戛納不等人,華億也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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