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二》的票房最終定格在了億。
這個數字單獨拎出來看,好像也不算太難看——三個多億的票房,放在前兩年夠吹好一陣子了。但問題是,這部電影的投資是2.1個億。算上宣發費用和院線分成,這個成績別說賺錢了,連回本都夠嗆。馮小剛當初拍的時候就對這事兒有過心理準備,畢竟《一九四二》這個題材太沉重了,又是饑荒又是逃難,觀眾大過年的進電影院看這個,圖啥?圖個心裡堵得慌?
但馮小剛有心理準備,不代表王家兄弟能接受這種成績。
關鍵是,馮小剛就是華億股價的晴雨表。他拍的電影票房好,華億的股價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躥;他拍的電影票房不好,華億的股價就跟著往下掉。這道理跟炒股一樣簡單——你手裡握著甚麼資產,市場的反應是最直接的。
《一九四二》造成的直接虧損有一個多億,股價上的虧損更是難以數計。王家兄弟看著那根一路向下的K線圖,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綠得發亮。
最讓王家兄弟惱怒的不是賠錢——做生意嘛,有賺有賠,他們也不是沒虧過。讓他們真正氣得睡不著覺的是另一件事:他們費盡心機把墨染的《驚天魔盜團》從賀歲檔踢出去,本以為《一九四二》能在賀歲檔橫掃對手,一雪前恥。結果呢?半路殺出個《泰囧》,把整個賀歲檔的風頭搶得乾乾淨淨。
《泰囧》那片子,投資才三千萬,演員不是甚麼大牌,導演徐爭還是個新人。就這麼一部“草臺班子”拍出來的喜劇,愣是把投資兩億多的《一九四二》按在地上摩擦。截止到元旦節當天,《泰囧》的票房突破十億,成為華夏第一部突破十億票房的國產電影。
十億。
這個數字標誌著國產電影正式進入了十億票房時代。而站在這個時代門口的,不是華億,不是中影,不是那些老牌電影公司,而是墨染那個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
王家兄弟看著網上對《泰囧》的吹捧,可謂是氣不打一處來。墨染憑藉《驚天魔盜團》和《泰囧》兩部電影,狂攬二十多億的票房,而華億忙活一年,血虧好幾個億。這要是換個性別,簡直就是“別人家的孩子”的終極版本。
王中君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他盯著電腦螢幕上《泰囧》破十億的新聞標題,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要是這成績能給華億,華億最少還能上三個漲停板!想到這兒,他心中對墨染的不滿又加深了不少——不是一點半點,是深得像馬裡亞納海溝。
不滿在積累,王中君看向馮小剛的眼神不自覺地帶上了嚴厲。
馮小剛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但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整個人繃得跟拉滿的弓似的。他自知理虧,這部電影從立項到拍攝,他花了三年時間,跑了好幾個省,查閱了大量史料,自認為是嘔心瀝血之作。結果觀眾不買賬,他也沒辦法。但老闆的臉色他不能不看,沉默了片刻,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下一部,我拍喜劇。會把公司虧的錢賺回來。”
王中君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馮小剛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想說點甚麼,但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拉開門走了。
《天才槍手》的戲順利轉場到澳洲進行拍攝。
悉尼的夏天很熱,陽光毒辣,曬得人頭皮發麻。拍攝場地租用的是悉尼大學的一棟老教學樓,紅磚牆,拱形窗,走廊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書本味道,倒是跟電影裡那種“精英學校”的氛圍很契合。
墨染坐在監視器後面,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盯著螢幕裡董子劍的表演,越看越不對勁,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卡!”
董子劍從教室裡走出來,臉上的表情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巴巴的。他走到墨染面前,垂著頭,聲音悶悶的:“墨導,我……”
“再來一次。”墨染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帶著疲憊。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十七次NG了。董子劍的表演始終達不到他的要求——那種被監視、被壓迫的緊張感,那種“有人在暗處盯著你你卻不知道是誰”的焦慮,始終出不來。董子劍演出來的感覺,不是緊張,而是發呆;不是焦慮,而是走神。
劉一菲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劇本,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墨染身上。她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那兩團黑眼圈重得跟熊貓似的,在燈光下格外明顯。自從來到澳洲拍攝,墨染幾乎沒好好休息過。白天盯拍攝,晚上改劇本,凌晨還要跟國內開會,一天睡不到四個小時。她心裡一陣心疼,但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她知道墨染的脾氣,他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導演,要不我們先休息一下?”劉一菲輕聲建議,把手裡的一瓶冰水遞過去。
墨染剛要回答,一個清脆的聲音插了進來:“是啊,墨導,大家都很累了。”
古麗那扎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兩瓶冰水,一瓶遞給墨染,另一瓶她猶豫了一下——遞給了劉一菲。那扎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短褲,頭髮紮成高馬尾,臉上沒有化妝,但面板好得發光。她的眼神在劉一菲臉上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迅速移開。
劉一菲愣了一下,接過水瓶,兩人目光相接,又迅速分開。那扎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劉一菲則面無表情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不行,今天必須拍完這場戲。”墨染喝了一口水,擰上瓶蓋,轉向董子劍,“子劍,你過來。”
董子劍垂頭喪氣地走過來,額頭上全是汗,T恤的後背溼了一大片,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的。他站在墨染面前,嘴唇動了動,聲音裡帶著一種“我真的不行了”的絕望:“墨導,我真的盡力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演那種感覺……我從小到大都沒被人監視過,我不知道那是甚麼滋味……”
“我知道。”墨染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我們換個思路”的篤定,“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方法不對。我有個主意——空間壓迫訓練。”
“甚麼訓練?”董子劍一臉茫然,眨了眨眼,那表情像是一隻被突然照到臉的貓頭鷹。
墨染沒有解釋,轉身對場務說:“準備六臺攝像機,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拍攝。從今天晚上開始,董子劍走到哪,攝像機跟到哪。吃飯拍,睡覺拍,上廁所門口架一臺,洗澡——門口也架一臺。總之,讓他沒有任何隱私。”
董子劍的臉“唰”地白了:“墨導,你不是認真的吧?”
“你看我像開玩笑嗎?”墨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董子劍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看著墨染那副“你敢說個不字試試”的表情,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就這樣,董子劍開始了他的噩夢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