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傳媒那邊剛把《四大名捕》的專案從投資名單上劃掉,轉頭就盯上了另一塊肥肉。
這塊肥肉不是別人,正是趙燕子搗鼓了好幾年的畢業大作——《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說起來也是有意思,這部電影不僅是趙燕子延期了三年的畢業作品,也是她作為導演的處女作。一個研究生,畢業作品還沒交,就先拿去院線放映了,這事兒擱在北影,估計也是頭一遭。
墨染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翻《驚天魔盜團》的後期剪輯報告。聞雲推門進來,把這事兒一說,墨染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墨染讓聞雲把劇本拿來,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他不得不承認——雖然他真的很想昧著良心給這劇本潑點髒水,但實在是下不去手。屬於青春疼痛文學的狗血依然是這部電影的主色調,甚麼“我愛你你不愛我你愛他他愛她”的多角戀,甚麼“我們回不去了”的矯情臺詞,這些東西放在別的電影裡就是爛俗,但放在青春片裡,它就是剛需。更何況,劇本里的喜劇元素、年代感、戲劇衝突都交代得不錯,結構完整,人物飽滿,該有的高潮一個不少,該煽情的地方也恰到好處。
這就很氣人了。
墨染把劇本合上,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表情複雜得像吃了半截苦瓜。
“這劇本……還行。”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很不情願的肯定。
王長天聽到墨染對劇本的肯定,當即拍板,決定加大對這部電影的投資力度。光線傳媒的錢加上中影的錢,再加上趙燕子自己拉來的一些投資,盤子一下子就大了。趙燕子腰桿子硬了,底氣足了,當場宣佈要擇日開機。
開機之前,趙燕子特地邀請了中影和光線的幾位高層一起吃飯。韓山品韓叔和王長天都給墨染打了電話,讓他一起去。墨染本想找個藉口推掉,但韓叔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小染啊,給我個面子”,王長天又補了一句“墨總,就吃頓飯,又不是讓你去相親”,墨染無奈,只能同意。
飯局設在一傢俬密性很好的會所,包間不大,但裝修得很精緻,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裡擺著一架古箏,空氣裡瀰漫著檀香的味道。趙燕子穿了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妝容精緻,看起來比在學校裡的時候多了幾分成熟和從容。
席間觥籌交錯,氣氛還算融洽。趙燕子和王長天聊天的時候,無意間聊起了墨染對劇本的看法。王長天這人吧,別的毛病沒有,就是嘴快。他一高興,張嘴就來了一句:“墨總可是很看好你這個劇本的,他說了,這電影肯定賺錢!”
墨染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當時說的明明是“還行”,甚麼時候變成“很看好”了?這傳話的誤差率也太高了吧,跟玩傳聲筒遊戲似的,傳著傳著就變味了。但現在是拆王長天台的時候嗎?顯然不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總不能說“王總你記錯了,我當時說的是還行不是很好”吧?那不是打王長天的臉嗎?再說了,王長天這是在幫他說好話,他要是拆臺,那也太不識抬舉了。
墨染笑了笑,沒有糾正,算是預設了。
趙燕子聽了,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她端起酒杯,衝著墨染舉了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英雄所見略同”的得意:“墨導,謝謝你的讚揚。到時候你可得手下留情啊,可不能拿繁星的電影來狙擊我。”
墨染跟她碰了一下杯,笑得雲淡風輕:“放心吧,趙導,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到時候要是真碰在同一個檔期,我會提前讓你滾的。你要是不滾,那就是你的事兒了,可怨不了我。這樣就不算狙擊啦,頂多算——正常商業競爭。
完美。
說到狙擊,墨染的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像是有人在他腦袋裡“啪”地按亮了一盞燈。
他想到了一個劇本。
一個可以用來捧董子劍的劇本。
董子劍是誰?王金花的親兒子,那個在高富帥裡只佔一個“富”字的年輕人。墨染答應了王金花要捧他,但一直沒想好用甚麼樣的專案來兌現這個承諾。太重的專案不行,萬一砸了損失太大;太輕的專案又顯得敷衍,王金花那邊不好交代。得找一個投資不大、風險可控、但又有爆款潛質的本子,讓董子劍演個男二號或者男三號,既能刷臉又不用扛票房,完美。
墨染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但還需要細化。他敷衍地應酬了幾句,找了個“公司還有事”的藉口,提前離開了飯局。
出了會所的門,他掏出手機給劉一菲發了條訊息:“在家嗎?”
一菲秒回:“在,怎麼了?”
“我過去找你。有點靈感要寫下來,你家書房借我用用。”
“好,我媽也在。”
墨染猶豫了零點五秒,然後打字:“沒事,阿姨又不是外人。”
發完這句話他自己都笑了——劉小離要是看見這條訊息,估計得氣得翻白眼。“外人”這兩個字從墨染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像是“內人”的變體。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趕緊找個安靜的地方把腦子裡的東西寫下來,靈感這東西跟肥皂泡似的,一碰就碎,不快點兒抓住就沒了。
墨染開車來到一菲家,劉小離開的門。她穿著一件家居服,頭髮隨便扎著,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不少。看見墨染,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冷著臉,而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墨染換了鞋,走進客廳。一菲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寬鬆的運動褲,頭髮散在肩膀上,素面朝天,但面板好得能掐出水來。她看見墨染進來,眼睛一亮,從沙發上蹦起來,跑過去就要往他懷裡撲。
墨染伸手攔住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然後說:“先別鬧,我去書房寫點東西。你幫我切盤水果來,好嗎?”
一菲乖乖地“哦”了一聲,轉身就要往廚房走。
“別急啊,”墨染一把拉住她,話還沒說完,“切完水果之後,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一菲一腦門子問號,轉過身來,眨了眨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換衣服?換甚麼衣服?”
墨染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四個字。
一菲的臉“唰”地紅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朵尖。她咬了咬嘴唇,瞪著墨染。
“你……你寫你的劇本去!”她推了他一把,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小聲問了一句,“那……那雙鞋要配嗎?”
墨染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配!必須配!”
一菲“噔噔噔”跑上樓去了,腳步聲輕快得像只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