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站起身,跟阮文白道了別,帶著韓佳女出了辦公室。
“小師妹,走吧,我喊了那扎和楊梓在校門口等,大家一起吃頓飯,互相認識一下。”墨染一邊走一邊說,心情好得想哼歌。
韓佳女“嗯”了一聲,跟在他身後,低頭把阮文白的號碼存進手機,存了三遍,確認沒錯才放心。
兩人剛走出辦公樓沒多遠,墨染就感覺不對勁了。
一群人從四面八方湧過來,速度之快,像是在搞軍事演習。為首的是一個戴鴨舌帽的男生,手裡舉著一個筆記本,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光。
“墨導!能給我籤個名嗎?”男生的聲音都在抖。
墨染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接過筆:“可以啊,籤哪?”
他剛在本子上寫下“墨”字的第一個筆畫,旁邊又冒出一個短髮女生,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墨導!您的《調音師》我看了三遍!懸疑節奏太絕了!那個反轉,我第一遍完全沒猜到!”
墨染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後面又有人喊:“墨導!《忌日快樂》也好看!您甚麼時候拍第二部啊?”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砸過來,墨染的嘴根本不夠用。他一邊簽名一邊回答,手裡的筆就沒停過。韓佳女站在旁邊,看著這陣仗,默默往後退了兩步,免得被擠到。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男聲從人群后面傳來:“墨導——你主持正義的樣子太帥啦——”
聲音大得跟打雷似的,整個廣場都能聽見。在場的人先是一愣,然後“轟”地笑了。笑聲此起彼伏,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氣氛一下子從“粉絲見面會”變成了“相聲專場”。
墨染無奈地笑了笑。他知道這男生說的是插刀門那件事。雖然這事兒已經過去一陣子了,但熱度還沒完全退,網友們對他的評價也從“多管閒事的富二代”變成了“娛樂圈難得的清流”。說實話,他不太習慣這種畫風——他更喜歡別人叫他“帥”,而不是“正義”。帥是一輩子的,正義只是一時的。
或許是那個男生的嗓門太大了,又或許是“墨染”這個名字在北影本來就有號召力,總之,他身邊的包圍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從剛開始的三五個人,變成七八個人,再變成十幾個人,最後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簽名、合影、握手、寒暄,墨染忙得像個陀螺。他臉上的笑容從一開始的自然變成了職業化的肌肉記憶,嘴巴一直在說“謝謝”“不客氣”“你也很棒”,但腦子裡已經開始放空了。
然後,畫風開始跑偏。
有人開始當眾給墨染遞劇本。
第一個遞過來的是一本列印裝訂好的冊子,封面是一張手繪的星際圖,標題用藝術字寫著——《外星人戀愛史》。遞劇本的男生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表情認真得跟提交畢業論文似的:“墨導,這是我寫的《外星人戀愛史》,您給看看,保證比《阿凡達》強!”
墨染翻開第一頁,標題下面一行小字——“外形公主愛上我”。
外形。不是外星。
墨染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又翻了幾頁,後面的內容他就完全沒有興趣看下去了。甚麼“外形公主擁有超能力可以讓人變大變小”,甚麼“男主角吃了外形果實獲得超能力”,情節跳躍得像是被人拿剪刀剪過,邏輯碎了一地。
他默默把這劇本還給那位同學,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哥們兒,你還是從地球人開始寫起吧。先寫個地球人談戀愛,把故事講順了,再去禍害外星人,行不行?”
那男生接過劇本,一臉失落,但旁邊的人已經笑得前仰後合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第五個。第十個。
劇本像雪片一樣飛過來,有的是列印的,有的是手寫的,有的厚得像字典,有的薄得像說明書。墨染的手根本接不過來,有些人擠不進來,只好把劇本從頭頂上往裡扔。墨染被砸了好幾下,一本落在肩膀上,一本砸在後腦勺上,還有一本直接飛進了他還沒來得及合上的包裡。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囚犯被扔菜葉子。
墨染一邊躲一邊喊:“別扔了別扔了!再扔我要報警了!”但人群根本不聽,扔得更起勁了。
韓佳女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想幫忙但不知道從何幫起。她試著接過幾本劇本,但很快就被擠到了一邊。
好在保安及時出現了。
四五個穿著制服的保安從人群中擠過來,一邊喊著“讓一讓讓一讓”,一邊用身體給墨染開出一條路。墨染拉著韓佳女,跟在保安後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包圍圈。他的頭髮亂了,衣服皺了,領口被扯歪了,懷裡還抱著三四本不知道是誰塞進來的劇本,整個人狼狽得像是剛打完一場仗。
等他們跑到校門口的時候,墨染靠在車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北影的學生……太瘋狂了……”他一邊喘一邊說,“我以前在這兒上學的時候,怎麼沒發現他們這麼熱情?”
韓佳女也好不到哪去,頭髮散了,鞋帶開了,但她看著墨染那副狼狽樣,忍不住笑出了聲:“誰讓你那麼高調?你在北影本來就是名人,再加上插刀門那件事,他們不圍你圍誰?”
墨染嘆了口氣,拉開後車門,把懷裡的劇本往座位上一扔——結果發現後座上已經鋪滿了檔案,有的攤開著,有的捲成了筒,有的被壓得皺巴巴的,全是剛才被人扔進來的。他數了數,至少有二十本。
他上車坐下,繫好安全帶,等韓佳女也上了車,才發動引擎,往校門口開去。那扎和楊梓已經在門口等了快一個小時了,兩個姑娘站在樹蔭下,手裡各拿著一杯奶茶,表情從期待變成了無聊,又從無聊變成了生無可戀。
墨染把車停在她們面前,搖下車窗:“上車!抱歉抱歉,來晚了,被堵了。”
那扎和楊梓拉開車門坐進後座,一眼就看見了那些堆成小山的劇本。那紮好奇地拿起一本翻了翻,抬頭問:“墨染哥哥,這些是甚麼?”
墨染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嘴角一翹:“這些是有志青年們渴望成功的那顆熾熱之心的具象化表現。說人話就是——他們寫的劇本。我估計這裡面應該一個也留不下來,正好當我們這次吃飯時的娛樂節目。一人挑一本,飯桌上念給大家聽,誰唸的最好笑我請誰吃甜品。”
那扎的眼睛瞬間亮了,笑得跟朵花似的:“墨染哥哥,你真厲害。”後面還跟了個顏文字,雖然墨染看不見,但從她上揚的語調裡能感受到那股子崇拜勁兒。
楊梓在旁邊“切”了一聲:“拍馬屁精。”
那扎衝她吐了吐舌頭。
墨染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行了,不鬧了。我給你們隆重介紹一下——”他指了指副駕駛上的韓佳女,“坐副駕的是我的小師妹,也是你們的學妹,是韓山品韓叔的女兒,韓佳女。以後你們在學校裡多照顧照顧她,誰敢欺負她,報我的名字——雖然報了也沒甚麼用,但至少氣勢上不能輸。”
韓佳女轉過頭,衝後座的兩位姑娘笑了笑。
墨染調侃韓佳女可以毫無心理負擔,但那扎和楊梓可不敢。兩個姑娘老老實實、甜甜地喊了一聲:“韓姐姐好。”
韓佳女被這一聲“姐姐”叫得渾身舒坦,衝墨染挑了挑眉——看見沒,人家叫我姐姐,多有禮貌。
墨染假裝沒看見,一腳油門,車子駛出了北影的大門。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進車窗,斑駁的光影在幾個人臉上跳來跳去。後座的那扎和楊梓已經開始翻那些劇本了,時不時發出“這是甚麼鬼”“笑死我了”的驚呼聲。韓佳女靠在副駕駛上,嘴角帶著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墨染握著方向盤,心情好得想唱歌。
今天辦成了兩件事——幫韓佳女搞定了阮老師,又帶那扎和楊梓認識了新朋友。至於那些劇本嘛……就當是飯桌上的娛樂節目了。
他已經在想象等會兒飯桌上,那扎念出一段“外星公主愛上我”的臺詞,全場笑趴下的畫面了。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陽光正好打在墨染的臉上,他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