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花果然沒讓墨染失望。
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她換了一隻包——不是上次那個小巧的香奈兒,而是一隻黑色的大號托特包,方方正正,沉甸甸的,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像是裡面塞了幾塊板磚。
墨染瞄了一眼那隻包,心裡就有數了。這姐們兒也是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主兒,當年在華億吃的虧,估計都化成材料塞進這隻包裡了。看她帶包的尺寸,想必裡面的料子不少,夠華億喝一壺的。
他剛想開口寒暄兩句,王金花抬手製止了他,直接進入了正題。
“墨總,東西我有,但條件也得談。”王金花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你先聽我說完,能接受咱們就往下聊,不能接受就當今天沒來過。”
墨染靠在椅背上,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金花豎起兩根手指:“兩個條件。第一,我希望墨總能捧一捧我兒子,董子劍。他現在也在圈裡發展,資源一般,墨總手裡專案多,隨便給兩個主角就行。”
墨染嘴角抽了一下。“隨便給兩個主角”——這話說得跟“隨便給兩瓶礦泉水”似的輕巧。他見過董子劍,那孩子怎麼說呢……在高富帥三個字裡,只佔一個“富”字。長相嘛,屬於放在人堆裡找不著的那種,演技也沒看出有甚麼過人之處。捧這樣的人當主角,那不是拍戲,那是做慈善。
但他沒急著表態,示意王金花繼續說。
“第二,”王金花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我希望繁星娛樂能給我一成乾股。”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墨染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眼神已經變了。一成乾股?繁星娛樂雖然還沒上市,但估值擺在那裡,光是他投的那幾個專案——《墊底辣妹》《驚天魔盜團》《來自星星的你》——哪個不是搖錢樹?一成乾股意味著甚麼?意味著王金花甚麼都不用幹,每年躺著分錢就能分到手軟。
這就屬於純純的想屁吃了。
別說一成乾股,半成都沒有。
墨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溫和,溫和得像是春天裡的一陣風,但說出來的話卻硬得像鐵:“花姐,乾股這事兒您就別想了。繁星不是我一個人的公司,背後還有股東,我沒辦法跟他們交代。至於您兒子……”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王金花的眼睛:“捧是可以捧,但主角不主角的,得看他自己爭不爭氣。您也知道,我這人拍戲,不看關係看實力。萬一我硬塞個主角給他,結果演砸了,砸的是我的招牌,也是他的前途。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王金花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她沒想到墨染拒絕得這麼幹脆,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留。
雙方一陣討價還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王金花從乾股降到半成,又從半成降到分紅權,墨染一概搖頭。最後王金花嘆了口氣,放棄了乾股的要求,轉而要求墨染在董子劍身上“多費心”——具體來說,就是至少給他三部戲的重要角色,其中至少一部是男二號以上。
墨染想了想,這個倒可以接受。董子劍雖然顏值一般,但演個配角還是可以的,實在不行就給他寫個“屌絲逆襲”的劇本,本色出演,說不定還能火。
“行,這個我答應你。”墨染點了點頭,“但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他自己不努力,或者拍出來的效果不行,我不會硬捧。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爛泥扶不上牆。”
王金花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啟那隻黑色托特包。
她從裡面掏出一隻錄音筆、幾張照片,還有幾份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合同。那些紙張已經微微發黃,邊角有些捲曲,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她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像在陳列一件件文物。
“這是幾年前華億偷稅漏稅的證據,還有陰陽合同。”王金花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些合同裡,他們跟藝人籤的是兩份——一份對外,一份對內。對外的用來報稅,金額少得可憐;對內的才是真實的,那數字……你自己看吧。”
墨染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眉頭越皺越緊。
他雖然不是財務專家,但這些東西的分量他心裡清楚。這要是真放到檯面上,那就不是娛樂圈的花邊新聞了,而是涉及刑事犯罪的實錘。偷稅漏稅、陰陽合同,哪一條拎出來都夠華億喝一壺的。
但問題也在這裡——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華億能走到今天這種地位,絕對有自己的關係網。墨染要是貿然進攻,即便打殘了華億,肯定也會得罪華億背後的大佬。那些人可不是王家兄弟能比的,一個個都是手眼通天的主兒,到時候被人嫉恨,難免也要付出些代價。
這不是墨染想看到的結局。他要的是華億老實,不是跟華億同歸於盡。
“這些東西,我先驗一驗。”墨染把材料收好,看著王金花,“花姐,你放心,該給你的,一分不會少。但你兒子的事,也得按規矩來。”
王金花點了點頭,站起來,拎著那隻已經空了大半的托特包,走了。
墨染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轉身回到辦公室,撥通了蘭湘湘的電話。
“湘湘,帶上你的團隊,來我辦公室一趟。有東西要驗。”
蘭湘湘是繁星的法務總監,北大法學院畢業,做事嚴謹得像臺精密儀器。她帶著兩個律師進來,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把王金花提供的材料逐一核實——錄音筆裡的對話做了聲紋比對,照片的後設資料查了拍攝時間,合同上的公章找了第三方機構鑑定真偽。
結果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蘭湘湘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對墨染說:“墨總,東西是真的。錄音裡的聲音確實是華億高管的,公章也是真的,合同的簽署日期和當時的時間線對得上。”
墨染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真的就好。
他把材料鎖進保險櫃,密碼設了三層,鑰匙自己拿著。這東西現在不能用,但將來甚麼時候用、怎麼用,主動權在他手裡。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