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這麼一檔子事兒,墨染也沒心思在奧門多待。
第二天在劇組和演員、工作人員打了個照面,露了個臉,跟林朝先說了幾句“辛苦了”“拍得不錯”之類的客套話,然後就帶著倪暱啟程回了北京。彭於言那幾個肌肉男還特意來送他,搞得墨染有點不好意思——人家訓練那麼辛苦,還得抽時間來送他,這排面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是投資人,是金主爸爸,送送也是應該的。
私人飛機上,倪暱窩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裹著毯子補覺,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墨染坐在對面,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著窗外的雲層發呆。
他腦子裡在盤算一件事——怎麼對付華億。
這幫人既然敢動他的人,那就別怪他不客氣。商場如戰場,你捅我一刀,我還你三刀,這才叫公平。墨染從來不是那種被人打了左臉還把右臉伸過去的人。他信奉的是——你咬我一口,我拔你一顆牙;你再咬我,我把你滿嘴牙都拔了。
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墨染沒有去找辛越玲對賬,也沒有去看《驚天魔盜團》的剪輯進度,而是直接撥了一個號碼。
卓威。
這位可是娛樂圈裡有名的“狗仔之王”,手裡握著不知道多少明星的隱私,號稱“只要他盯上的人,沒有挖不出的料”。墨染跟他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這人精明得很,滑得像條泥鰍,從來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電話接通,墨染只說了一句:“來我辦公室,現在。”
二十分鐘後,卓威出現在繁星傳媒的大樓裡。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像個地下黨接頭似的。進門的時候還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跟著,才把門關上。
墨染坐在老闆椅上,嘴裡叼著一根雪茄,沒點。他就那麼叼著,看著卓威,像一隻盯著獵物的豹子。
“卓威,我有個活兒給你。”墨染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在桌上敲了敲。
卓威在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您請說”的姿態。
“我要你挖華億高管的醜聞。尤其是王家兄弟的。”墨染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能挖多少挖多少,越勁爆越好。我不信那倆兄弟屁股底下是乾淨的。”
卓威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清了清嗓子,措辭很委婉:“墨總,我一般只會把照相機對準那些娛樂明星,而不是那些企業高管。這個……性質不太一樣。”
墨染知道他在怕甚麼——怕惹火上身。華億那幫人可不是好惹的,萬一查出來是他卓威在背後搞鬼,他在這個圈子裡就別想混了。那些高管的手段,比明星狠多了。
墨染冷笑了一聲,把雪茄叼回嘴裡,沒點,就那麼咬著濾嘴,聲音含混但字字清晰:“你少給老子來明哲保身那一套。如果你還想在娛樂圈混口飯吃,就照我說的去做。”
他頓了頓,豎起兩根手指:“價錢,老子給你雙倍。”
卓威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要麼,”墨染的聲音冷了下來,像冬天的風颳過鋼板,“你就拿著你的照相機,從此退出娛樂圈。你自己想好,我不逼你。”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風聲。卓威坐在沙發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他知道墨染不是在開玩笑。他更知道,墨染手裡有他接受賄賂的證據——那是之前合作的時候被墨染捏住的把柄,他一直想找機會要回來,但墨染從來不提,就那麼攥著,像攥著一顆隨時可以引爆的手雷。
卓威在外樹敵那麼多,光是被他偷拍過的明星就有幾十個,其中不少人恨他恨得牙癢癢。如果再得罪了墨染,到時候能不能安穩退休都是個問題。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有點乾澀:“墨總,我……我盡力。”
墨染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那笑容不深,但很滿意。他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扔進菸灰缸裡,站起來走到卓威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盡力,是必須。去吧,有訊息第一時間聯絡我。”
卓威站起來,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墨染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之後,墨染靠在辦公桌邊上,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說實話,他對卓威能不能拍到決定性的證據,不抱太大希望。這人雖然狗仔技術一流,但華億那幫人也不是吃素的,防範意識肯定比明星強得多。能拍點讓他們噁心的照片就行,比如甚麼夜總會摟著小姐、酒桌上對女演員動手動腳之類的,不用多勁爆,夠他們喝一壺就夠了。
至於能讓華億真正感到害怕的證據,還要找其他人。
墨染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名字——王金花。
這位可是圈裡的傳奇人物,當年華億的金牌經紀人,手裡握著陳道明、胡君、劉嘉玲等一大批一線明星。後來跟華億鬧掰了,帶著一票藝人出走,成立了自己的公司。當年那場分手大戰鬧得人盡皆知,王金花能從王家兄弟的手下全身而退,肯定有兩把刷子。她手裡要是沒有點保命的東西,墨染是不信的。
問題是,他跟王金花不算熟。當年有過一面之緣,在一個活動上聊了幾句,雙方印象還行,但算不上有情誼。這次貿然相邀,未免目的性太強,容易讓人起戒心。最好還是找個中間人聯絡一下。
墨染想了想,拿起手機,翻到胡君的號碼。
胡君大哥,實力派演員,也是王金花手下的大將,兩人合作多年,關係匪淺。讓他幫忙牽個線,再合適不過。
電話打過去,胡君正在橫店拍戲,聽墨染說完來意,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幫你問問花姐,她願意見你,我再回你。”
“謝了,胡大哥。回頭請你喝酒。”
“酒就免了,你那酒量我還不知道?三杯就倒。”
墨染:“……”
一天之後,胡君回了電話:“花姐說可以見,就這週末,君悅酒店。”
墨染掛了電話,嘴角微微上揚。
魚,咬鉤了。
週末,君悅酒店,私人包廂。
墨染提前十五分鐘到,把選單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香菜和芹菜——他記得王金花不吃這兩樣,這個細節還是當年聊天的時候無意間記下的。他不知道王金花還記不記得,但他得做到位。
王金花準時出現在包廂門口。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針織衫,配一條闊腿褲,頭髮燙著大波浪,妝容精緻但不濃,整個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年輕十歲。氣場很強,但不咄咄逼人,是一種“我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從容。
墨染站起來迎接,握手的時候感覺她的手乾燥而有力,指節分明,像是個拿慣了主意的人。
落座之後,墨染沒有急著談正事。他先是從王金花白手起家的經歷說起,誇她當年從一個小小的助理做起,一步一步做到金牌經紀人,再到自己開公司,這種“巾幗不讓鬚眉”的魄力,圈裡沒幾個人比得上。又說她帶的那些藝人,陳道明、胡君、劉嘉玲,哪一個不是響噹噹的人物?這說明甚麼?說明花姐的眼光和本事,都是頂級的。
面子上給得足足的。
王金花端著茶杯,聽著這些話,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不時點點頭,但眼神裡沒有多少波瀾。她太熟悉這種場面了——先捧後談,套路千年不變。
墨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感慨起來:“有您這麼好的合作伙伴,華億那幫人都不知道珍惜,難怪他們要走下坡路。”
王金花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我跟華億隻能說是有緣無分,各走各的路也是理所應當。過去的事,不提也罷。”
“據我所知,王家兄弟不是那麼大度、會隨便放人走的。”墨染看著她,語氣裡帶著點試探,“花姐當時離開華億,也花費了不少功夫吧。”
王金花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她沉默了兩秒,說:“功夫肯定花了些,但還好,我挺過來了。”
墨染心裡有了數。他不再拐彎抹角,直接攤牌:“花姐,我最近跟華億合作也遇到點問題。我想擺脫他們,但是他們著實有些難纏。他們會利用一些下作手段,逼我的核心員工去他們那邊。花姐您有甚麼好辦法,能教教我嗎?”
王金花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那笑容裡帶著點“年輕人你還是太天真”的意思。她搖了搖頭,語氣很官方:“對不起,墨總。這事兒你應該去找律師。天子腳下,哪還能沒有王法呢?我相信他們不敢觸犯法律。”
這話也就是騙騙小年輕。
墨染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加碼:“花姐,實話跟您說吧。華億要挖我的員工,這事兒我不會忍。我已經派了很多人去盯著他們,肯定能拿到點甚麼。但是那種能讓他們疼的證據,不好搞。”
他停頓了一下,直視著王金花的眼睛:“不知道花姐您那……有沒有?”
包廂裡安靜了下來。
王金花沒有立刻答覆。她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像是在品味魚肉的鮮嫩,又像是在品味墨染話裡的分量。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角,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每一個動作都慢得出奇。
墨染不急。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地喝,目光透過杯沿觀察著王金花的表情。
半晌,王金花開口了。
“墨總,我和華億雖然有些矛盾,但那都是幾年前的事兒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現在要是站出來捅他們一刀,將來同行會怎麼看我?”
墨染心裡“咯噔”一下——不是因為她拒絕了,而是因為她沒有直接拒絕。
“有戲”這兩個字在墨染腦子裡炸開了。
王金花這麼說,至少證明她手裡有東西。她的猶豫,她的擔憂,在墨染看來就翻譯成了三個字——得加錢。
墨染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真誠而懇切:“花姐,像華億這種破壞行業平衡的存在,我們推翻它,就是在為民除害。如果您還顧忌著以往的交情,我保證——不讓別人知道東西是從您那裡流傳出來的。”
王金花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她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墨染趁熱打鐵,語速快了幾分:“花姐,華億現在是日薄西山了。他們就靠著馮曉剛撐著,但曉剛導演那塊招牌,還能撐幾年?三年?五年?撐不了多久了。但我們繁星不一樣,要是沒有華億這個吸血鬼騷擾,我們保證還能再上一層樓。”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我替你著想”的推心置腹:“當年您離開華億的時候,華億那邊可沒有少往您身上潑髒水。甚麼‘忘恩負義’‘背信棄義’,那些話有多難聽,您比我清楚。您雖然大度,不跟他們計較,但您就不想出口惡氣嗎?您就願意看這幫跳樑小醜一直作威作福?”
“別說了。”
王金花忽然抬手製止了墨染的談話。她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一壺水燒到了九十度,差那最後十度就要沸騰,但又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然後站起身。
“這事兒讓我考慮考慮。”
墨染沒有站起來攔她,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語氣平靜但篤定:“花姐,隨便您考慮多久。只要您願意談,繁星的大門隨時向您敞開。”
王金花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她沒有回頭,但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嘆了口氣,又像是下了一個還沒做完的決定。
然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包廂的門緩緩關上,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墨染坐在空蕩蕩的包廂裡,盯著對面那副沒用過的碗筷,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魚已經咬鉤了。剩下的,就是收線。
他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茶喝完。茶已經涼了,但味道還在,澀中帶甘,像極了這場談判的滋味。
接下來,就看王金花手裡的東西,夠不夠分量了。
墨染站起身,整了整西裝領口,大步走出了包廂。
走廊裡燈光柔和,地毯厚實得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他掏出手機,給辛越玲發了一條訊息:“華億那邊,盯緊點。有甚麼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告訴我。”
辛越玲秒回:“收到。順便提醒您,王似叢那筆款子,已經延了四次了。這次真的不能再延了。”
墨染看著螢幕,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裡。
得,這邊剛擺平一個坑,那邊又冒出一個。
算了,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先讓他把華億這口氣順了再說。